第三百零二章 人心謀算

  王希孟悵然若失的點點頭，「雲真，你不知道，以前我對十一郎心生嚮往，是覺得他只是個落入凡塵間的神仙人物，可他現在不是，他是帝王，我有時候，對他的一些作為會感到害怕，這是我不能控制的。」

  雲真像往常一樣，蹲在王希孟膝前，抬眸看著他，這樣的專注凝視與柔聲安慰，會讓王希孟平靜下來，找到最好的方式。

  「小郎忘了一件事。」

  「什麼？」王希孟迷茫的問道。

  「小郎初見官家時，便是做自己，官家喜歡的就是小郎原本的樣子，小郎若是對官家畢恭畢敬，時日一長，跟那些官員是沒有區別的，官家還會喜歡小郎，相信小郎麼？」

  

  王希孟心頭一震，好像找到了白霧茫茫之中的一絲光亮。

  「所以，小郎不要想那麼多，全心去相信官家，做你自己就好了，只有你這樣不攻於心計，全身心依靠官家的人，才會讓官家相信你啊。」雲真說完，王希孟嘆了口氣。

  「可我並不是全無心計，我也同樣是在利用官家，這是我最不能釋懷地地方，我曾經想過，若我再次見到十一郎，一定要與他暢快淋漓的痛飲幾杯，不論是說什麼都好，肯定是恣意酣暢的，可是十一郎是皇上，我們君臣有別。」

  「可小郎真的尊崇官家不是麼？不論他是您心中的十一郎還是當今的聖上，您心裡對他是不一樣的，說不準官家如此厚待小郎，就是知道小郎跟那些人不一樣呢，人的眼睛是不會騙人的，小郎只要把他當成你的十一郎，就好了。」

  「當成十一郎……」王希孟反覆念叨著這句話，緩緩躺了下來。

  雲真見他認真聽進去了，便將他的鞋襪脫了，放下了床帳，緩緩退了出去。

  雲真出來時，藤黃迎了過來，「小郎可安睡了？」

  「剛睡下，等過會官家起了再叫吧。」

  「好。」藤黃見雲真到了書桌上翻看藏書，不由道：「這裡的藏書都是手抄本，若要全的得去稽古閣、邃古閣、尚古閣等處。」

  雲真偏過頭，「多謝告知，小郎吩咐我去書藝局領一些畫作來品鑑，我先過去了。」

  「這種事讓石青去吧。」藤黃道。

  雲真擺手道：「不必了，你們還是留下來伺候小郎吧，我還得藉機會去看看我那幾個老鄉呢。」

  大家都是內官，自然知道見老鄉總得說幾句體己話，藤黃放下疑心，點頭道：「好，那你去吧，小郎有我們照顧。」

  雲真低頭出了偏殿，便往書藝局去。

  原本他就是跟著張擇端時常進出的小黃門，所以書藝局的衛士們見到他也沒要求看腰牌，直接放行了，雲真熟門熟路的穿梭在書藝局的花園之中，繞到了最後的矮平房內，推門而入。

  陰暗的室內散發著陣陣霉味，還有若隱若現的尿騷味，雲真下意識的捂住口鼻，屋內都是書藝局當值的小黃門們，他們長年累月居住在這的大通鋪內，見到光鮮亮麗的雲真還有些認不出來。

  「是……雲真？」有人問了一句。

  雲真點頭，「好久不見大家，我來看看你們。」

  雲真自個坐了下來，又拿出桌上的一碟茶碗，給自己倒了一碗清茶來，這裡的茶葉也是一股霉味，他喝了數年，覺得這味道更適合自己。

  「雲真，真的是你啊！」

  那些小黃門紛紛圍了過來，一下子讓這平房內有生氣了起來。

  「雲真，聽說你們家畫師現在是跟著官家住在紫宸殿呢，你還能想起我們，真好！」

  雲真淡笑聽著他們恭維的話，點頭道：「我以前覺得書藝局已經是潑天富貴了，在沒有比這更好的地方，去了紫宸殿才知道，以前我是井底之蛙。」

  雲真向來沉默寡言，突然說起這個，似有炫耀之意，大家一時間也沒反映過來，立刻追問：「紫宸殿裡頭長什麼樣啊，是不是到處都是寶貝？你見到官家了麼？」

  雲峰百無聊賴的回來，沒想到便聽到房內熱鬧哄哄的，他便朝屋內橋去，雲真湊巧瞥了他一眼，心裡暗喜，來的正好。

  「有些寶貝我見都沒見過，官家一併賞了我們家小郎，可見是真心喜歡我們小郎的，連帶著我這個內官也沾光。」雲真說完，果然那群小黃門無不羨慕。

  「太好了，你可算是熬出頭了，不像我們，每天伺候筆墨，還不知道啥時候能有幸住到紫宸殿去呢，那邊的平房也比咱們這好吧。」

  雲真拉住其中一人的手，柔聲道：「好好伺候，都會有出頭日的，咱們幾個是老鄉，平日裡應當多多扶持，你們放心，我那有好的差事，我都替你們謀一謀。」

  那幾個小黃門聽了高興，當下便想起素日裡欺負雲真的雲峰來，二人真是高下立判，不由道：「雲真家的王畫師聽說素來有賢名，能被官家看中也是上天開眼，我覺得像咱們侍奉的畫師都不錯，就是那雲峰伺候的華畫師，得勢時囂張跋扈，現在也是狗眼看人低，對我們從來沒個好臉色。」

  「可不是麼？雲峰也是一樣的脾氣秉性，不過這兩日他們主僕倆怎麼怪怪的。」

  「哎，你們不知道呀，我之前從花苑那邊過來，就瞧見楊待詔罵了華畫師來著，好像說要讓他自己看著辦，你們知道是什麼事麼？」

  「有這齣？我們不知道呀。」

  雲真斂眸，淡淡道：「想必是華畫師有什麼地方做得不對，楊待詔提點吧？」

  「不是提點，特別凶，華畫師嚇得都坐到地上了，等楊待詔走了，他又是捶地又是打柱子的，我瞧著怪嚇人的，就先跑了，也不知道後來怎麼樣了。」

  「你這麼說，我倒是想起來，早上陳待詔說楊待詔要名單，說是划走一批人發配出去。」

  雲峰原本越聽越氣，打算進去跟他們撕扯一通了事，沒想到突然聽到這個，心裡一跳，站在那一動也不敢動了，他沒注意到的是，屋內的雲真一直在注意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