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 出城
2024-06-01 21:18:40
作者: 眼神正直的大妹子
「學正,學正可在?」張擇端收到消息,第一時間就跑到了畫學,劉柏年照例是避而不見,張擇端這下可顧不得了,一下推開阻攔他的小黃門,踹門而入,劉柏年端坐在上首,手裡捧著一卷書,見他這樣進來,也只是擺擺手,讓小黃門下去,嘆了口氣道:「我就知道,你要跟我算清楚王希孟這筆帳的。」
「學正,為什麼,要讓一個十三歲的孩子去邊關?這一路上,他能活著到那麼?」張擇端直言質問。
劉柏年搖搖頭,「這是他的命,我護不住,你也護不了。」
「怎麼護不了?張茂唐仁軒這些都是你的學生,你看著他們死的死,走的走,那都是你的心血,我還記得你當學正的時候曾說過,要親手將他們帶出來,他們有一點成績的時候,你開心的夜不能寐,他們落後,你焦慮地把夫子喊來詢問,我也曾經在你的臉上,看到了對他們的企盼與期待啊,為什麼,你成了這樣?你還是我認識的劉柏年嗎?」
「你跟我說這些沒用,你現在去送王希孟,還來得及,不然人可就走遠了。」劉柏年說完,張擇端冷笑道:「好...好啊,人我自然是要去送的,只是也希望你午夜夢回的時候,也想想你自己初為人師時說過的話!」
劉柏年呆坐在原地,張擇端早已走遠,小黃門上前來替換茶水才發現,這位不苟言笑的學正竟然已經淚流滿面。
「那都是我培養的學生,我怎麼不心疼!我...我心疼的要命啊!」劉柏年撲在桌案上,大聲痛哭。
東西都收拾的很快,只有他初來的時候那幾件衣裳跟木雕,好歹有個畫師的名位在,衛士們也沒為難他,只是雲真得到消息,死活也要跟著。
「小郎,邊關苦寒,你求求學正,讓我跟著你一塊去成不成?讓我照顧你。」雲真哭著拉著王希孟,此去山高路遠,將來再想見,怕是不能夠了。
王希孟腫著一雙眼睛,哽咽道:「傻雲真,又不是什麼好去處,你去那做什麼,好好在畫學等我,我辦完差就回來。」
雲真還欲再說,便被王希孟攥住手,附耳上前道:「這三年畫學給的俸祿,我都沒用,你幫我去給城外六庵堂的辛月小姐。」
雲真點點頭,「小的知道。」
「我走了,你放心,我一定會活著回來的,你小郎我不是那種豪門貴子吃不得一點苦,去吧,替我照顧好張夫子,是我沒聽他的話。」
「別磨嘰了,差役們等著呢。」衛士們催促道。
王希孟拍了拍雲真的手,「走了。」
「小郎!」雲真一下跪在了地上,「說好的,你要活著回來,我等你。」
「嗯!」王希孟強忍著不讓眼淚流下來,扭頭就往外頭走。
王希孟此行說好聽點是去邊關作畫,說難聽點就是等同於貶斥流放,也不可走正門,他怕是死也沒想到,自己成為畫師,會是因為這樣。
後門處有兩個差役,雖然穿著兵服,可行為舉止毫無一個軍人的樣子,站沒站相,嘴裡罵罵咧咧。
乍見到王希孟的時候,他二人對視一眼,流里流氣地上前行禮道:「小人張素,這是我表兄弟劉強,見過王小郎了。」
說行禮,這可禮數也不全,只是草草一擺,王希孟心裡也清楚,華文安排的人,能對自己多恭敬,一路上別給他下毒就算厚道了,他接過包袱,「二位好。」
「咱們兄弟倆可不是小郎這種白面小郎君,直接叫我們名字得了,小郎東西都準備好了吧,那咱們就走吧。」張素形容猥瑣,一雙眯眯眼,臉上還貼了不少狗皮膏藥,對王希孟也不客氣,還沒等他說走,自己便先走了。
王希孟回頭看了一眼,別想了,怎麼會有人肯來送呢?
他一路跟著張素兩兄弟,穿梭在大街上,至城門口了,才有馬蹄聲嘚嘚響起,王希孟原本也沒報什麼期望,並未回頭,誰曾料想竟然是石元仁跟唐仁軒二人。
「慢些出城!希孟!」石元仁匆匆下了馬,差點摔一跤,跌跌撞撞跑到王希孟跟前,將包袱塞進他懷裡,「傻小子,這裡都是顏料和一些銀兩,一路上你肯定用得著,我和仁軒在汴京等你回來,可別讓人一路上欺負了你去。」石元仁一邊說,一邊拿眼睛瞪張素。
張素朝天翻了個白眼,到城牆根下面蹲著去了,劉強也蹲了下來,「表哥,他那一個大包袱里,不少銀兩吧。」
「放心,殺了他,就都是咱們的了。」
「不過就是個十三歲的小崽子,殺他豈不是輕而易舉的?」
王希孟手裡捧著包袱,鼻子發酸,「我以為...以為你們再也......」
「以為什麼啊,以為我們再也不把你當兄弟了?傻子,這裡頭的顏料都是仁軒準備的,他雖跟你說了那些話,可也不想你在外頭,答應我們,一定要好好的。」石元仁看樣子也是匆匆從葬禮上趕過來的,王希孟含著淚,看向騎在馬上的唐仁軒,唐仁軒別開眼,本不想理他,最終還是下了馬,走到了他跟前。
「子堯死了,我也不會留在畫學,官場黑暗,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的,將來多多保重,元任,咱們回去吧。」
「你不留在畫學?」王希孟攥住了他的袖子。
「如今的畫學也都是蔡京的爪牙,我留著做什麼?你也改改你那執拗的性子吧,不然將來我不想再替你哭上一哭。」
王希孟放開了手,「顏料...多謝你的顏料。」
「你嗜畫如痴,一路上少不得這些東西,左右將來我也用不上了,好自珍重吧。」唐仁軒說罷,上了馬,又怕是後悔似得,長嘆了一口氣,「駕!——」
石元任匆匆跟了上去,王希孟捧著兩袋包袱,心中百感交集。
「小郎,話都說完了,可以走了吧。」張素拍了拍屁股起來,湊了過來。
「走吧。」王希孟擦了擦眼淚,將包袱背在身後,當日他是怎麼走進這汴京城的,將來又該如何回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