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曝書會
2024-06-01 21:18:19
作者: 眼神正直的大妹子
出了這檔子事情後,至此大家便越沉靜起來,心照不宣的將此事掩埋,安心繪畫,不問外界事宜,王希孟在等待,等蔡京下台那一日。
時間如白駒過隙,轉眼大觀二年,王希孟對比起剛入學的時候,已然是脫胎換骨,無論是水墨揮灑還是細緻工筆,勾勒填彩,各種技法早已融會貫通,均不在話下,連新入學的生徒也會尊稱一聲「希孟師兄」,雖然他的年紀依舊是最小的。
張擇端每逢月初便會來一次,特地看看王希孟的畫作,故此王希孟也有個不成文的規定,月初這一日,他哪也不去,只在畫學安靜等待張擇端。
張擇端來時,見紫藤花架下,逐漸長成的少年坐在了庭院正中,不規則的石桌上有兩杯茶,斜橫著一架墨色古琴,墜了青藍色的流蘇墜子,少年黑髮如瀑,只松松的用發繩扎了盤在頭頂,身上穿了一件水天相間的碧藍色,紫藤花隨風而落,落在他的衣擺,亦或者是髮絲上,越發襯得他面如玉,眉目如畫,挺拔俊逸之態,原來不知不覺間,又長大了。
王希孟聽到動靜,回首起身,行禮道:「夫子來了,茶水已經備好,請夫子賞畫。」
張擇端觀他言行,舉止得意,不卑不亢,既不反格外討好,也不疏遠,反倒就是這樣的自如才令人舒服,再看石桌上的那杯茶,黑色的茶盞中那茶上茶沫茂密,可見點茶技藝已經很不錯了,輕嘗一口,回味甘甜,「嗯,不錯。」
王希孟淡淡一哂,從一旁的矮腳盆里拿出幾張未裱的畫,「夫子,正事要緊。」
張擇端無奈的搖搖頭,「來學生這喝口茶水都要不耐煩,真是養大了的徒弟。」
「夫子好幾次來都沒指點我了,學生正等著聆聽訓誡。」王希孟正色道。
張擇端苦笑,「我並非不肯指點,而是你的技法已經無可指摘,如今你都是上舍的學生了,畫學比你好的,不好找了。」
王希孟看著張擇端,疑惑道:「夫子不肯跟我說實話,你雖然誇我好,可你的眼裡沒有欣賞之意。」
張擇端拿起畫,「若真要我說,我覺得,你少了很重要的一樣東西。」
「是什麼?」王希孟來了精神。
「畫魂。」
「畫魂?」王希孟怔住,準備洗耳恭聽。
「是啊,一幅畫,必須要有自己的精氣神,你們在畫學中所學的知識,其實都是為了這個,畫若是活的,寓物賦形,隨意以得,筆驅造化,發於毫端,萬物各得全其生理。你的畫,只有技巧,還沒有靈魂啊。」
王希孟認真想了想張擇端話里的意思,起身領悟,他的畫,若有靈魂,會是一副什麼畫?
「夫子,我想到了,我的畫魂會是什麼。」
「哦?這麼快,那你說來聽聽。」
「我要畫的是國計民生,是莽莽蒼蒼的江山千里,是浩浩無涯的大宋天下!」
張擇端放下茶盞,他看著這個少年,心中那股子豪情,也被勾了出來,這個孩子,如蒼竹挺拔,人品端方,天賦異稟,一個人本身擁有天賦再加上努力,何愁不會成功呢?
這是多麼朝氣蓬勃的一張臉啊,多麼美好的年紀,他能做到的,張擇端絕不懷疑。
而此時,劉柏年正頭疼的很,好不容易消停了整整一年,蔡京忙於對付朝堂上那些新冒出頭的政敵,不知怎麼的,老是明里暗裡的跟趙佶諫言要關閉畫學,這事傳入劉柏年耳中,自然是煩惱,究竟是哪裡得罪了蔡京,他想不明白。
「明天就是一年一度秘書省的曝書會,學生們也理應放假,學正也好放寬心,休息幾日。」勞夫子寬慰道。
「他們整日拘著也確實不舒服,至於我,一把老骨頭,操不完的心,管不著了,只希望這批生徒趕緊入了畫院當畫師,我也不必如此焦慮。」
「學正就是憂心太過了。」
「希望是這樣吧。」
劉柏年看著桌上那爐檀香,竟然香斷煙滅,心中警鈴大作,卻又覺得自己太捕風捉影。
農曆七月初七,秘書省舉行曝書會,也是歷來的習俗,不論是皇家藏書還是私家珍品,都可以在這看到,另外還有茶水果品,古玩玉器,古琴文房,以及早中晚三餐,只要是翰林學士亦或者是士人大夫皆可入內,所有參與者都可獲贈一本《太平廣記》《春秋左氏傳》。
王希孟早早起身,讓雲真侍奉著穿衣服,雲真又給佩了香丸,王希孟無奈道:「配這些做什麼。」
雲真眨了眨眼睛,「張郎君他們都有呢,小郎如今也大了,別讓他們笑話你才是啊。」
王希孟也不好再說什麼,任他打理整齊了再出門。
「這王希孟,如今年紀越大越不成體統,整天讓哥哥們等。」石元任坐在馬車裡嘰嘰咕咕抱怨著。
唐仁軒依舊拿著一冊書卷,「你說他做什麼,你當年讓我跟子堯等了你兩個時辰,你忘了。」
「我!我哪有啊!」石元任剛狡辯,馬車帘子掀起一角,王希孟彎著腰走了進來,今日他穿了一身青色衣衫,上面繡了些竹葉,整個人看起來清爽極了,於這悶熱的七月,像一股清風。
「嚯,我就說這小子長得像個漂亮的小娘子吧,如今大了,越發好看,我看我們汴京三傑都得讓他一讓。」
王希孟沒意識到他在說自己,只抬頭問張子堯道:「子堯,聽說今日有古器?」
「是啊,咱們到時候都去看看便是。」
「哎,希孟,你故意裝作看不見我啊。」石元任推了他一下。
王希孟憋笑,「元任師兄,夫子說過,君子多言有失風範啊。」
石元任白了一眼,「你就可勁明里暗裡取笑我吧,本來嘛,我想著家中還有一個三妹妹,與你年歲相當,還想跟我娘說,許給你做娘子,你要是對我好點,我立刻幫你去說和。」
王希孟突然怔住,「啊?」
看他呆若木雞,唐仁軒突然放下書卷道:「我家中也有一個幼妹,父親是文官,清流人家,像希孟這樣前途大好的,是最好的女婿人選,看來要爭一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