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 分庭抗禮

  「哎呀，怎麼都成了這副樣子，快，快去拿我的名牌，去請太醫來，若是有家裡人來看的，儘管放進來知道麼？」劉柏年聽到消息也趕了過來，這些他苦心培養的學生被糟踐成了這個樣子，說不心疼，那是不可能的，當下就紅了眼圈，氣的渾身發抖，「欺人太甚，這太欺負人了！」

  「學正！學正！」於子昂跑了過來，劉柏年看著他，「怎麼了？不是讓你去帶他們回房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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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可是，可是他們在胡言亂語，我不知道怎麼辦！」於子昂束手無策。

  王希孟與張子堯對視一眼，心中更是飄過不祥的預感。

  剛一進門，便看到那幾個師兄齊齊在房間裡摔東西，或躲在角落，一邊哭一邊磕頭，「不要，不要！我什麼都不知道啊，我沒去過，不是我！」

  「蛇！好多蛇，快拿走，快拿走啊！」

  王希孟面色慘白，跌坐在了地上，這一切，是不是因為他？因為他害得？

  如果自己不躲在書庫，就不會讓夫子遇上蔡京，惹起蔡京的猜忌，師兄們也不用承受這種無妄之災，可自己能做什麼？什麼也做不了。

  太醫來的很快，還來了不止一個，按照他們的身份，是決計請不動那麼多太醫的，當下劉柏年便奇怪起來，拉了送太醫來的小黃門問道：「怎麼來了這麼多太醫，可有什麼緣故。」

  「官家說，務必要治好他們，所以派了不少太醫來，又賞賜了許多名畫進來。」

  劉柏年不知是謝恩還是埋怨，硬著頭皮笑了笑，「多謝官家對這些生徒的疼愛。」

  「還盼望他們都沒事才好。」

  劉柏年這下笑的比哭還難看，把人抓走關了那麼些時日，不瘋才有鬼了！放回來也沒個說法。

  這時，屋內的哭鬧嚎叫聲，才漸漸安靜。

  太醫從裡頭出來，劉柏年連忙迎了上去，「太醫，究竟怎麼樣了？」

  「倒也無妨，就是受驚過度，有些還有皮外傷，安心修養一段時日，便可康復，最好呢，還是回家去休養，我再開一些凝神的湯藥，一起服了就好。」

  太醫這麼說，大家才放了心，人沒事便好。

  「也不知道，他們究竟在牢里遭了什麼罪，才嚇成這樣。」石元任嘖嘖嘆道。

  王希孟的臉煞白如紙，心虛地不知如何自處，恨不得一頭碰死算了。

  幾個士流的師兄被家裡人派人接走了，至於外鄉的，自然要留在畫學內，讓小黃門悉心伺候，或許是蔡京做戲給趙佶看，名貴的藥材源源不斷送入畫學，劉柏年無從拒絕，也不敢拒絕，畫學的地位本就在其他學院裡是首位，如今更是成了特殊的存在。

  王希孟因心中愧疚，衣不解帶的照顧幾個雜流的師兄，雲真便也跟著。

  「雲真，水給我。」王希孟吩咐，接過了水，再慢慢餵給師兄，見他們一個個都安心入睡了，才能喘口氣。

  「小郎，你都累了好幾日了，要不去休息吧。」雲真關切道。

  「睡不著，一閉上眼，心裡就難受。」王希孟起身，緩緩退出屋子，將門帶上，外頭的雨停了，月光冷冷撒遍院落，好像給這天地都鍍上了一層銀色。

  「雲真，有酒麼？」

  雲真恍惚間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麼？」

  「我想喝酒，要烈酒。」王希孟輕聲的話語從喉頭擠出，雲真蹙眉斂眸，為難道：「小郎要是想喝，小的就去拿。」

  「去吧。」王希孟吩咐完，雲真默默退下。

  張子堯本想轉過來找王希孟，沒想到便瞧見他一個人，立在院落里，不知道想什麼，他正欲喚他，卻見王希孟彎下身子，從地上撿起一根長枝，隨後，以極其利落的姿勢揮動起來，出手如風，樹枝仿佛被他當成了劍，輕旋腕轉，流風回雪，他...他居然會使劍？還使得很好呢。

  張子堯沒驚擾他，慢慢轉到他後頭去。

  王希孟揮灑自如的劍法，使得心中憋屈更加苦悶，額上的汗水沁下，他仿佛抽乾了一切力氣，將木枝隨手甩下，仰面躺在了院落里，大口大口的喘氣，只有這樣歇斯底里的發泄，他的心中才能快活點。

  張子堯的臉突然遮擋了一半的視線，「好小子，原來你會劍法？！」

  王希孟猛然起身，「你，你怎麼偷窺？」

  「我這叫偷窺麼？我這是明目張胆的看，你快跟我說說，你這一身好劍法，上哪學的，唰唰唰，好威風啊！」張子堯眉飛色舞地對自己口若懸河，王希孟睨了他一眼，「小風教我強身健體用的，關鍵時刻，還能防身呢，假把式，真到了人命關天的時候，能頂什麼用。」

  「啊，那你這個兄弟，也並非全然無情嘛。」張子堯一屁股坐了下來。

  「張郎君。」雲真不知何時回來了，手中還端著暖酒。

  「你要喝酒？好啊，我陪你喝，等你學會了喝酒，就知道，這個東西，是真的好。」張子堯連忙接過，「你下去吧，有事我們在叫你。」

  「是。」雲真退到了後頭。

  王希孟看著他，「你是有什麼好事麼？看起來心情不錯。」

  「這都被你知道了，我告訴你啊，官家對蔡京，已經生疑了。」

  王希孟愣住，不設防，被張子堯從喉頭灌下一杯酒，灼燒感由五臟六腑翻騰而上，過後又平靜下來，剩下一絲梅子香氣。

  「這事情呢，旁人還不知道，當日他蔡京縱容蔡人豪欺負我張家，今日，我叔父已入樞密院，有了跟他分庭抗禮的本事。」

  自從上次蔡人豪那件事，恐怕張家滿門都對蔡府的這門姻親很是不滿了，還沒成婚就如此囂張，幾乎把張子堯嚇瘋，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反擊的本事，能不給蔡京臉色瞧麼，看來張子堯的叔父也並非善茬。

  「可就算進了樞密院，也歸蔡京統轄範圍，你叔父如此跟他作對，不怕找來禍患麼？最好能一擊擊倒，讓蔡京再也翻不起身才好。」王希孟說完，張子堯搖了搖頭，「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叔父對付蔡京，並不單純是為了我，而是背後有人授意，剛才我不是跟你說了，官家對蔡京起疑心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