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東京汴梁（四）

  完顏峰去的也不是什麼隨便的小地方，乃是汴京城的大相國寺。

  相國寺雖說是出家人誦經禮佛的所在，但每月五次，就會開放萬姓交易，是汴京最大的商業市集，中庭兩廡可容納萬人，凡商旅交易，皆在其中，裡頭的貨物只有你想不到的，沒有他們拿不出的。

  寺內的近佛殿，便是文人墨客們最愛來的地方了，賣的都是些珍貴的文房四寶，殿後的資聖門前，書籍、玩好、圖畫、甚至是早年間官員們的私物香藥之流皆有售賣，引得書生學子們流連忘返，完顏峰本來就是想過來看看這名揚天下的大相國寺，不成想就在這資聖門前，被那些文人嘲諷譏笑了一番，這次回去定要殺殺他們的威風，所以一路飛奔，氣喘吁吁地趕了回來。

  令他失望的是，自己努力去記住王希孟所說的顏筋柳骨，但這幫文人竟然已經不看書法，改去一旁畫畫比試，互相吹捧了！

  完顏峰見他們無人理睬自己，便悄咪咪探頭看他們畫什麼，看完他就樂了，畫的壓根沒有希孟好呀，毫無靈氣，跟掛在店鋪里的畫有什麼區別？

  一個人眼尖，見剛才那個目不識丁的小郎君又回來了，打開摺扇笑道：「我當是誰擋了日光，原來是方才把顏筋柳骨當成什麼鹽酥排骨的小郎君呀哈哈哈。」他一說完，周遭的人都哄堂大笑起來，完顏峰鬧了個大紅臉，氣道：「知道這些有什麼稀奇的，你們一個個強行賣弄罷了，看你們畫的，還沒我兄弟一半好呢，也好意思在這畫畫，丟人不丟人！」

  若是旁人說這話，大家定是會收斂起笑容，好生詢問他的兄弟是哪位郎君，但是完顏峰這麼說，就無人信服了。

  「空口白牙在這說什麼胡話，我們可都是地方上有名的才子，這次特地為畫學而來，你的兄弟，我看也不過如此，依你的見識，還是被說出來貽笑大方的好。」

  「曾兄何必與這孩子鬥嘴，沒得辱沒了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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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顏峰冷笑道：「怎麼，你們不服氣麼？有本事比比啊。」

  「我們倒不是不敢跟你比，只是我怕你輸了，哭鼻子可怎麼辦啊。」

  他們完全把完顏峰當孩子戲耍，言語裡多有輕蔑，完顏峰撩開袍角，一腳踩在了他們的書案上。

  「這？這是做什麼！你快腳放下，有辱斯文！」

  「士可殺不可辱，你怎麼能如此行事？」

  完顏峰才不管那麼多，他冷著臉拽過剛才嘲諷他最厲害的那個文人，那人雖然比他年長高大，可是身子骨羸弱的很，被完顏峰一拽，扇子都沒拿穩便撲到桌邊，狼狽極了。

  「你給我在這等著，我兄弟的畫，我等會就給你送到！」說罷，完顏峰一甩，又將那人甩開，害他跌坐在地上。

  「你！你欺人太甚！誰知道你去哪買什麼畫來唬弄我們，你兄弟當真這麼厲害，怎麼自己不來？！」

  「我兄弟，你們也配見，先回家多練幾年再來考畫學吧。」完顏峰冷哼一身，轉身離開。

  王希孟平心靜氣又重新打好了一幅底稿，門再次被踹開了。

  他與氣喘吁吁的完顏峰面面相覷後，愣道：「這門板可禁不起你這麼踹。」

  「別跟我說這個，趕緊！趕緊拿一幅你最得意的畫來！」完顏峰一屁股坐下，拿起水壺又灌了自己一肚子水。

  王希孟撓撓頭，「你這是做什麼呢。」

  「你別管了，我要做好的一幅畫，就是別人看了，都會哇那種！」

  王希孟往旁邊的書櫃翻了翻，抽出一張畫來，「這副雖然我不是很滿意，但是技巧上，南北兩派融合的筆法都呈現出來了，還是挺能唬人的，哎！你別跑呀！」手上的畫在他還沒說完前，已經被抽走了，至於抽走他畫的人，已經消失在家門口了......

  這？這到底是幹嘛呀？王希孟懵了。

  「曾兄彆氣了，黃口小兒罷了，能有多大的能耐。」

  「不成，我就在這等他，看他拿出什麼好畫來，如此猖狂！」他們這群人，被完顏峰這麼一攪和，哪裡還有心思畫畫，便齊齊坐下來等他，想看看多大來頭的兄弟，比他們畫的都好。

  「怎麼還不來？莫不是跑了吧。」

  「這倒也有可能，就憑他，還能認識什麼有本事的兄弟。」話音剛落，完顏峰的身影就出現了。

  他手裡捏著一卷畫，大步流星的走到他們跟前，「誰說小爺我怕了。」

  「不怕的話，那感情好啊，畫呢！拿出來給我們看看。」

  完顏峰得意一笑，將畫平鋪在了最近的一張桌子上，「看吧！」

  郎君們一擁而上，原本輕蔑的神色，也變得嚴肅起來。

  「這布局像是南派畫法，天闊疏朗。」

  「非也非也，你看著山石蒼勁有力，分明是北派。」

  「是南派吧，北方何來如何清麗婉約之景。」

  「南方的山石怎會如此粗獷。」

  王希孟慣用兩派技法融而合一，果然引起了這幫學子們的好奇心，完顏峰心裡得意，譏諷道：「怎麼樣，是不是畫的比你們的都強。」

  「強不強，我倒說不上來，只是這技法的確特別，究竟是北派還是南派？」大宋文人，若真遇到有學識有本事之人，文人相輕這種事，是決計不會發生的，故此他們對完顏峰客氣了許多。

  「這我就不知道了，但是我兄弟南北兩派確實都學過，他這技法中和了兩派特長。」完顏峰故作深沉的順著他們的話往下說。

  「不知令兄姓甚名誰，師從何人啊？」

  完顏峰見他們對自己耐心求教，清了清嗓子道：「那可不是我兄長，是我弟弟。」

  「弟弟？」一眾文人瞪大了眼睛，這小鬼頂多十二三歲，他的弟弟？難不成作出這樣畫的人，是個毛頭小子？

  「你們別這麼看著我，我兄弟今年才九歲多，哦不，再過四個月，就十歲了。」完顏峰說完得意的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