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 死得其所

  生死台遠處，有一座山。

  這座山高聳入雲，蔚為壯觀，靜靜地屹立在這天地之間。

  從下面望去，這座山體足足百丈之高，但也並非高不可攀。

  那最高處的山峰，此刻正與縹緲的白雲纏綿在一起，仿佛在傾訴衷腸。

  而在這山體之中，又有一座山頭陡峭。

  這座山頭是平的，上面青苔遍布，在那陡峭之處，更有幾棵岩松挺直了腰杆。

  這座山頭的位置非常好，第一；它距離地面並不是很遠。第二，這裡視野寬闊，山下的風吹草動一覽無餘。

  如果這時有人往這邊仔細看的話，就會發現在座山頭上，兩個身影悄然出現，背手而立。

  其中一人鬚髮鬢白，但身形修長，面目和藹，雙眼總在不經意間爆射出無上的威嚴之色，渾身上下更是無時不刻不在散發著無比強橫的氣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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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人，正是蔣老。

  而另一人，則穿著一件長袍，身形比起蔣老來並沒有多少縮水，只有身上的氣勢比蔣老稍稍遜色一些。

  如果這時有一名內院弟子過來的話，就會立馬認出來，這長袍男子，便是凌天宗的三長老。

  他們已經在這座山頭上站立了兩個時辰之久，眼睛更是如同老僧入定一般，緊緊盯著生死台上的翻雲吐霧。

  「葉不凡就要被打死了！」就在曲浩劍氣凌厲之際，三長老看向蔣老，猛然開口，「要不要我出手阻止曲浩？」

  「不必。」蔣老一陣搖頭，神色之中一片淡然，「此子確實非凡，不過，自古英雄多磨難，古人曾雲；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我輩武者亦需如此，若不經歷無上困苦，怎能成為威震一方的強大武者？」

  「可是……」三長老擺了擺手，還想說點什麼，但話還沒說出口就被蔣老打斷。

  「不用再多說了。」就在這時，蔣老神情變得無比莊重，眼神之中的威嚴愈發更甚，仿佛下一刻就要從裡面射出火來，「你我先靜觀其變，此子命不該絕，若真到了緊急關頭，我自當保他一命。」

  三長老點了點頭，蔣老說話言出法隨，絕不虛言。

  隨後他輕嘆一聲，不再多說。

  此時生死台上，葉不凡只覺得腦海之中一片昏天黑地，像是墮入了無盡的黑暗之中一般，看不見來路，也望不到盡頭。

  仿佛置身混沌，如同那開天闢地之時的一抹氣體一般，沒有生命，更沒有神智。

  只有四肢百骸傳來的陣陣痛苦，才能使他察覺到自己還在活著，自己是這片混沌天地之中的一枚微不足道的生物。

  他下意識伸出雙手，緊緊握住瘋魔八戟，只有這樣，才能感覺到一絲慰藉，那冰冷的戟身，讓他察覺到自己在戰鬥，自己在廝殺，自己在這無盡的時間長河之中，拼盡生死，以命相搏。

  此刻，他的腦海之中一片混沌，渾身上下的細胞更是向大腦傳遞著無比激烈的痛苦信號，這信號源源不斷，猶如無盡的大江大河一般急速流淌，瘋狂砸向他的大腦中樞，沖入神識。

  他拼命忍耐，但這痛苦的信號卻愈發激烈，仿佛在幫助對面的敵人一般，想要將他徹底壓垮。

  如果此時站在生死台上的不是葉不凡，而是另一個人，那麼他一定會抱緊頭顱，大聲慘叫。

  但……沒有如果，此刻生死台上站著的，正是葉不凡，沒有人會過來替他承受這份痛苦，更沒有一個人會站出來為他分擔。

  因為這生死台，乃是整個凌天宗合法的比武場地。

  只問勝負，不問生死。

  挨打了，就只能站穩。

  葉不凡緊咬牙關，拼命忍耐，不讓自己發出一絲一毫的求饒之音。

  他拖著重傷的身軀，嘴角正在不停地咳著鮮血，但神情之中卻是無限凜然。

  「葉不凡，你是打不過我的，乖乖當一條狗不好嗎？」曲浩冷哼一聲，出言譏諷道。

  葉不凡聽了，並未反駁，只是涌動全身力量，將腰杆挺直，在這偌大的生死台上巍然屹立，猶如一尊山嶽。

  旋即，他大喝一聲！

  「我是一名武者！就算是死！也要死得轟轟烈烈！」

  「絕不求饒！」

  這無比堅定的話語，猶如黃鐘大呂一般，擲地有聲！

  掃進在場所有人的耳蝸深處！

  頓時，台下眾位弟子全都無一例外打了個寒顫。

  「嘩！」

  眾人譁然色變，無不佩服。

  仿佛葉不凡才是真正的勝利者！

  而曲浩，只不過是來客串罷了！

  就在這時，只見一個粗獷大漢不知從哪找來一張高桌，隨後一腳踏在其上，右手指天，厲聲高喝：

  「葉兄你說得對！我輩武者生於這天地之間，自當正氣凜然，無愧於心！

  就算是死，也要死得轟轟烈烈！

  絕不做小人之心，苟且偷生！」

  尤其在說到「小人之心」這四個字的時候，目光更是不屑地瞟了曲浩一眼。

  聽了這話，眾人紛紛看向曲浩，眼神之中儘是鄙夷之色。

  「是啊！」又一名粗狂黑漢跳上高桌，「葉不凡！雖敗猶榮！」

  匹夫振臂一呼，當敵十萬之眾！

  頓時，台下眾人齊聲高呼！

  「雖敗猶榮！」

  「雖敗猶榮！」

  「雖敗猶榮！」

  無數高喝之聲不絕於耳，響徹整座比武場！

  他們之中，有來為曲浩加油的，有來看葉不凡笑話的，但這一刻，竟紛紛不由自主，為敗者唱讚歌！

  這場面，前古未有！

  而此時，葉不凡的大腦之中正一片空白，剛才那一次又一次的戰鬥，一次又一次的受傷，讓他仿佛破開了某種禁制一般，神智雖迷，但在這聲聲高喝之下，心智卻愈發地清晰起來。

  這聲聲高呼，竟讓他進入了一種玄妙的境界！

  突然，他揮動瘋魔八戟，一戟擊出！

  這一戟，看似簡單，處處都是破綻，但卻迅捷威猛，蘊含著無上奧義！

  頓時，風雷色厲，小天色變！

  無數狂風夾雜著砂礫塵埃，伴隨著陣陣轟鳴，齊聚而來，附與瘋魔八戟戟尖之上。

  「去！」葉不凡一聲暴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