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章 磨盤

  等江南回到自己的辦公桌坐下，紀潮生剛好回來了，紀潮生這邊正和江南說著什麼，就聽見門口傳來激動的交談聲音，紀潮生不禁停下來看向門口，就見大志和關毓驍正從門口走進來，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疲憊，不過聲音倒是中氣十足著，紀潮生勾唇，打趣道。

  「你們兩個真不愧是青壯年啊，熬了一宿居然還這麼底氣十足，真是比不了比不了。」

  大志聞言，二話不說，立馬往沙發上一癱，紀潮生勾唇，笑罵著「瞧你那點出息。」

  關毓驍看了眼紀潮生，又看了眼江南，卻發現江南的目光從頭至尾都沒有看他一眼，關毓驍抿了抿唇，走到紀潮生的身邊，問著。

  「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嗎？」

  紀潮生看著關毓驍眼底的黑，嘴唇上也起了干皮，那句「有」字也默默地吞到了肚子裡，只可惜他這邊剛吞進去，那邊江南就已經說了話。

  「跟我去趟H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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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毓驍聞言，或許是熬了一夜，腦子裡沒了那些個轉彎的想法，沒有問「為什麼」，反而是直接指了指自己，有些猶豫地問著。

  「我？」

  江南聞言，堪堪抬了抬眼皮，淡淡道「方便嗎？不方便，換個人也行。」

  「方便方便！我可以的！」

  關毓驍急忙說著，那副急切的樣子就差舉起雙手表示他可以了。

  江南見狀，淡淡地點了點頭，抬眸看向紀潮生說道「我先去H大見一見馬文安，他如果態度強硬，我就直接把他帶回市局了。」

  紀潮生聞言，點頭說好，目光卻瞟向一邊的關毓驍，說著「你們兩個人夠嗎，我跟你們一起去吧。」

  江南搖頭。

  「不用了，局裡還有一堆事等著你呢，這點小事我們兩個足夠了。」

  紀潮生聞言，也就沒多說什麼，看著江南和關毓驍離開的背影，猶豫了下，還是沒忍住說了句。

  「南南，你哥他……」病倒了……三個字，紀潮生在看著江南那淡漠的眼神時，終究是沒有說出口。

  江南見紀潮生不說話了，轉身繼續向外面走去，卻剛好碰到從洗手間回來的葉柏川，江南腳步一頓，對著葉柏川說道「我們要去H大一趟，一起嗎？」

  葉柏川聞言點頭，江南也點頭，於是，三個人便一起去了H大，路上的時候，葉柏川開車，關毓驍坐在後排昏昏欲睡著，江南從後視鏡看了一眼後，輕聲說著。

  「一會兒我們直接下車，今天可能會個王海洋打照面，我們點到為止。」

  葉柏川聞言，淡淡地說道。

  「你現在是在打草驚蛇。」

  江南微微勾唇，緩緩回了句。

  「確實，不過，你難道不想見一見吳德興嗎？」

  只此一句，葉柏川之後便沒有說過話。

  到了H大後，江南和葉柏川輕輕下了車，沒有驚動在車裡睡熟的關毓驍，兩個人徑直走進校園裡。

  江南拿出手機看著馬文安的資料，輕車熟路地便找到了文學院，畢竟陳鴻就是文學院的教授，別的院江南不熟悉，但文學院還是熟悉得很。

  馬文安入H大當老師已有8年的時間，卻仍然是講師的職稱，大學裡的職稱評定自然是有黑幕存在的，如果想要向上走，自然是背靠大樹好乘涼，他能想到去依附王海洋這棵大樹倒也是情有可原。

  江南站在教室門口看著講台上十分專注，神采飛揚的馬文安，心裡想著，這是個不錯的老師，只可惜講台下的他並不是一個好人。

  江南和葉柏川沒有貿然闖進去，從後門走了進去找了個位置坐下，準備聽馬文安講完這節課再說。坐道座位上後，江南伸手撫了撫課桌，側目看著認真聽講的葉柏川，低聲說著。

  「其實，你真的很適合做一名老師。」

  葉柏川聞言，目不轉睛地盯著台上的馬文安，過了幾秒才回道。

  「你並不適合當警察。」

  江南聽著葉柏川的話，眸子微微眯了起來，語調也變得微妙起來。

  「怎麼個不適合？」

  葉柏川沒有因為江南語調的變化而有一點起伏，只是仍舊冷淡到底的態度。

  「感情用事，目的至上。同中國警察的理念是相悖的。」

  「你所謂的理念是大公無私，人民至上？」江南笑著問道。

  葉柏川轉過臉，看著江南一字一句地說著。

  「反正不是你這樣的。」

  江南唇角的笑意漸無，對著葉柏川沒什麼情緒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回著。

  「我們彼此彼此。」

  葉柏川唇角微揚，並未回嘴。

  這麼不愉快的對話自然是進行不下去了，之後的時間裡，江南和葉柏川豆認真地觀察著馬文安，看似是在認真聽講，實際上江南和葉柏川是在根據馬文安的一些動作和說話方式來分析他的思維方式和一些下意識的小動作。這種觀察對於馬文安現在十分自然的狀態，是很有必要的。

  鈴聲響起，江南和葉柏川交換了一個眼神，葉柏川會意，起身向著前面走去，江南則坐在原地等待學生們走得差不多了才起身向著前面走去。

  大學裡有一點很悲哀，那就是老師上了一個學期的課，或許連自己的學生有哪些都認不全，所以，在葉柏川上前用問題拖住馬文安的時候，他沒有察覺出一點異樣，直到江南把門關上，馬文安的目光里才露出些疑惑的情緒出來。

  江南二話沒說，就把那張字條協議拿了出來放在馬文安的面前，馬文安目光聚焦在上面的瞬間，臉色就是一變，但畢竟也算是個見過世面的人，變臉也就是一瞬，就恢復正常，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放慢語調說著。

  「你不是H大的學生吧，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刻意放緩的語調聽在別人的耳朵里確實蠻舒服的，但如果是從一個犯罪分子的嘴裡說出來，那還挺令人火大的，不過還好他碰到的人是江南和葉柏川。

  江南仍舊沒說什麼二話，從兜里把證件拿了出來，同時拿出來的還有姜偉朋友的照片，也就是和馬文安做春、藥交易的那個人，馬文安在看見這些東西的時候，或許已經猜到了自己的下場，並沒有做太多狡辯，只慢慢將自己手邊的課本合上，將投影儀緩緩推上，轉身將黑板上的板書擦掉後，才轉過身子看著江南二人，點了點頭，說著。

  「我跟你們回公安局。」

  江南看著馬文安的動作，眸光閃了閃，唇角微勾，問道「你沒什麼為你自己辯解的嗎？」

  馬文安搖頭，坦白道「沒有，做這些事的時候，我就已經知道我會有這麼一天了。」

  江南正要說什麼，就聽見一直在一旁沒說話的葉柏川問道「你剛才講毛姆的《月亮與六便士》，認為羅伯特·斯特里克那句「上帝的磨盤轉動的很慢，但卻磨的很細。」頗有些道貌岸人的意味。從你的觀點看來，在那本小說里，儘管時間過去很久遠，但是對主角當年拋妻棄子這一行為的價值判斷，眾人還是以「惡果終有報」為最終判詞。大眾價值觀的世俗判定，扭曲忽略了個人價值和追尋理想；另一部分，書中的「我」想反駁此類人，卻住嘴沒有點明，而是心中默念了「魔鬼要幹壞事總是可以印證《聖經》」。這裡的魔鬼即是指那些道貌岸然的人吧，毛姆在這裡也是少有的表態自己的價值立場。我在開始聽你講課的時候，覺得憑你的閱讀量和價值觀，完全是做不出來這種事的，但你在講解這裡的時候，我能聽出你自己的矛盾和糾結，也明白了你為什麼會做出這種事，在你看來，你做的所有壞事到頭來都會得到報應，你敢做壞事，就是因為你不怕遭報應，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