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如果
2024-06-01 19:10:18
作者: 公子九歌
江南沒在意虞鶴鳴的沉默,繼續說著。
「還記得我剛到你們家那會兒,寸步不離地跟著你,目光所及之處沒有你,我的眼前就會出現我母親跳樓的那一幕,可看到了你,我的眸子裡裝的就都是你了,沒有一寸的地方可以分給別人,我在國外的時候上第一節課的時候,阿瑟教授就說我是一個極其缺乏安全感的孩子,淡定從容的微笑,美麗優雅的容貌不過都是為了掩藏皮囊里的那顆脆弱的內心,當時,我就覺得心理學真的是一個很神奇的科學,明明是素不相識的兩個人,卻僅憑著些微或許自己都注意不到的細節而準確地講出你自己,這是多麼神奇的事情。」
江南說到這,許是覺得自己這麼抱著他的胳膊不能感受到虞鶴鳴的反應,便伸手抓過了抱著的這隻大手,十指相扣,就像是兩顆心在那一刻也相互貼緊一般,才繼續說著。
「你可能不相信,在我十五歲,你救下我的那一刻,我就認定了你,認定了你就是我這輩子要跟著的人,當時,我選擇了留在虞家,也是因為捨不得你,說起來,你難道不好奇我當初和舅舅說了什麼話,才讓他同意讓我留在虞家嗎?」
虞鶴鳴沒有說話,但與江南十指緊扣的食指卻不自覺地跳動了下,江南自然感受到了他手指的跳動,唇角勾了勾,當是虞鶴鳴自己答了想知道的答案,她的記憶也會轉到了當時,輕輕緩緩的娓娓道來。
那天,江南帶著陳鴻走進了虞鶴鳴的臥室,陳鴻一直強忍著的淚意在與江南單獨相處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奪眶而出了,他顫抖著雙手將江南抱進了懷裡,沒有說一個字,只是陳鴻和江南一起哽咽了。
待情緒平復下來一些後,江南拉著陳鴻的手坐到了床邊,對上陳鴻好奇的目光,江南沒有一絲猶豫地說著。
「舅舅,我要留在虞家。」
陳鴻那時似乎是沒有明白江南話里的意思,表情有幾分滯愣,而江南也沒有兜圈子,直截了當地說著。
「您一個人照顧守玉已經不怎麼寬裕了,雖然我的父母去世了,但我也不能成為您的負擔,儘管您會說不在乎,但我卻有我自己的想法,鶴鳴哥哥救了我,蔣大娘也十分親切,虞家不缺錢,也不多我一個孩子,反而因為鶴鳴哥哥常年在部隊裡,蔣大娘希望我可以留下來陪她,並不是收養,而是另一種意義的家人。」
江南的這番話讓陳鴻尋思過來些什麼,儘管江南說的很明白,但他卻還是覺得糊塗。
「你是說你留在虞家,讓虞家的人供你上學嗎?」
江南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算是吧,她們家不缺錢但缺少家人的陪伴,而我既缺錢又缺少家人的陪伴,算是兩廂彌補了,更重要地是,虞家和紀家的關係十分的密切,我覺得我爸的死和紀浩民絕對脫不了干係,即便他沒有直接害死我爸,也絕對在裡面擔任了角色,我現在沒有能力,但我會在我有能力的時候,一定要查清楚這件事,我要知道害死我爸的那個混蛋到底是誰!」
陳鴻默默地聽著看著,嘴唇張合,作為她的舅舅,他應該要攔著江南的,可是,他卻又說不出口,因為他從江南的眼裡看到了一種十分強烈的光芒,那光芒或許就是支撐著江南活下去的唯一力量了,如果他做出阻攔,他想也許江南下一秒就會崩潰。
陳鴻的猶豫糾結,江南都看在眼裡,她的舅舅是世界上最好的舅舅,也是最懂江南的人,江南伸手抱住陳鴻的脖頸,側臉在他的下巴上蹭了蹭,輕輕說著。
「舅舅,我還有一個最重要的理由是我必須要留在虞家的原因。」
「我愛上了一個男人。」
「我做不到離不開他,真的。」
十五歲的少女在自己的長輩面前坦白自己的心事還是有些難為情,但江南卻是笑著說出來的,這或許是個難言的秘密,或許是在她接下來的很多年裡都不能說出口的禁忌,但她現在卻可以分外坦白地對著陳鴻說出口,江南就覺得很知足了,因為她知道陳鴻一定會支持她,就像過去那些年裡,只有他支持著江南一個女孩子在夏天剃光頭一般。
直到最後,陳鴻也沒有說出什麼話來,只這麼緊緊地抱著江南,兩人靜靜地呆了會兒,陳鴻就一言不發地拉著江南走出了房間,儘管江南心裡篤信陳鴻已經同意了她的決定,但當陳鴻拉著她站在虞鶴鳴的眼前,看著虞鶴鳴眼裡隱隱淺淺的期待,她還是有些忐忑的。
至於最後的最後那個結果,在此刻已是不言而喻。
回憶結束,江南唇角還染著從記憶里沒有抽離的恍然笑意,她輕輕地似是呢喃般地說著。
「所以啊,虞鶴鳴,你可以說你不愛我,但你不能說我對你的感情不是愛,從頭至尾,你在我心裡都不是什麼哥哥,而是愛人,Forever lover。」
那微微上揚的英文發音就像是一根羽毛掃過虞鶴鳴的睫毛一般,叫他忍不住地顫動了下睫毛,喉頭也上下滾動了下,薄唇也張開了一半,似乎馬上就要發音了,卻感覺到肩膀上的頭往下滑了滑,虞鶴鳴下意識地伸手扶住江南下滑的頭,就見她已然睡著了。
那句呢喃原來是一句夢話。
虞鶴鳴看著安然地睡在自己掌心的小小的睡美人,眸子裡已是不再掩藏的溫柔與寵溺,他把江南穩穩地抱在懷裡,又穩穩地放在床上,將一旁的被子蓋在江南的身上,彎著的腰在直起的瞬間微微一頓,虞鶴鳴看著隱隱月光覆著溫柔面龐,輕嘆口氣,在江南的額上印上了一個吻。
「晚安。」
如果他沒有對當年的江南投入那麼多的情感和關心,他想他會接受現在的江南,可惜只是如果。
在虞鶴鳴轉身回到那張簡易木板床上的時候,他沒有注意到床上的人微微一動的雙手,直到虞鶴鳴躺在了地上那張床上,病床上的江南緩緩睜開了眸子。
其實她根本就沒有睡著,但是剛才那個當下,或許只有裝睡才能讓虞鶴鳴好過一些,虞鶴鳴那渾身緊繃的肌肉讓江南真的不忍心再繼續逼他下去,所以,她選擇了裝睡。
她懂得虞鶴鳴的顧慮,對於他來說,太多的責任都攬在他的身上,如果虞鶴鳴不是發生這樣的意外,只怕江南就是想對他說這些話都找不到人,對於虞鶴鳴來說,未來永遠都是不知道哪一天就會降臨的死亡,或許是犧牲,或許是不幸去世。
但現在不一樣了,虞鶴鳴既然選擇了退伍,也就證明了江南還有機會,只要還有一絲的機會,江南就一定不會放棄,就算虞鶴鳴不接受她,那他也休想和別人再在一起,無論以何種身份,就是耗,江南也一定要和虞鶴鳴耗到地老天荒才罷休。
想到這,江南微微勾起唇角,澄澈的眸子滿是亮晶晶的光芒,覺得刺激可行,翻了個身,閉上了眼睛。
江南畢竟還是在倒時差,其實這個時間她是不太困的,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有虞鶴鳴在身邊的緣故,她竟然睡得很沉,也在虞鶴鳴正常的起床時間醒了過來,聽著身邊窸窸窣窣的穿衣的聲音,江南眼睛都沒有完全睜開,就先推開被子坐了起來,啞著嗓子說著。
「虞叔,你晨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