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爭執

  江南來之前，紀潮生他們正在開會，江南踏進房間的時候，就覺得裡面的氣氛很是緊繃，放眼望去，房間裡的幾個警察滿臉都是苦大仇深，的確，本以為可以暢快地了解一個如同心病般的大案，結果這個功夫就冒出來個逍遙法外的兇手，任誰不鬧心！

  所以，當江南走進來的時候，六個警察中，除了三個剛才在審訊室里目睹了江南剛才驚艷審犯的警察，其他的面色都不太好看。，顯然是知道了現在這個局面是誰造成的。

  連遲鈍的陳守玉都感覺到了隱隱的敵意，不由下意識地拉緊了身邊人的衣袖，向身邊人的方向靠了靠，卻發現身邊的人怎麼硬硬的，眉頭一皺，側目一看，正想問江南什麼時候練肌肉了，就對上了紀潮生的目光，原來就在她伸手拉扯的時候，江南恰好走了，而紀潮生則剛好要來找江南，於是，陰差陽錯間，陳守玉抓住的衣袖就變成了紀潮生的。

  陳守玉低呼了一聲鬆了手，奈何卻在鬆開的瞬間被一隻大手包在了手心裡，紀潮生感覺著掌心冰涼的溫度，眉頭也一皺，知道這丫頭是被屋裡的氣氛嚇到了，一邊把她拉到自己的辦公桌前讓她坐下，一邊說著。

  「你們幾個行了啊，臉那麼臭幹什麼，瞧把我家妹子嚇得，平時讓你們處理家長里短，你們滿肚子不樂意，現在有案子讓你們辦，還擺臭臉，我看你們一個個是不要點臉了。」

  紀潮生一發話，幾個臭著臉的警察不由神色一僵，一個叫大志的警察粗著嗓子說著。

  「紀隊，不是我們擺臭臉，這案子明明已經破了，我覺得咱們現在不是在這沒事找事嗎！」

  

  本一直在看貼在案板上證據的江南一聽到「沒事找事」這四個字時，眸光一滯，轉身向著那名還在滔滔不絕吐著苦水的警察走去。

  「我們就因為李光一句沒有證據的否認就信了還有另一個兇手的存在，這未免也太可笑了，他沒準是想要減輕罪行才說他沒有殺那個女人的，我們憑什麼相信一個王八蛋說的話啊！」

  「啪啪。。。」

  掌聲響起，眾人的目光瞬間被鼓掌的人吸引了去，江南此刻就站在大志的身邊，不住地鼓掌。

  「說的很有道理。」

  大志聽著江南的贊同，唇邊的笑意還沒待綻開就被江南的下一句話狠狠地逼了回去。

  「你現在說的話倒是沒比那個王八蛋強到哪裡去，最起碼他敢殺六個人證明他有腦子有手段，而你剛才的話，讓我覺得你不止沒腦子，並且不配穿這身警服。」

  江南的這句話，既沉且重，仿佛落地有聲一般，重重地砸在房間裡的每個人心頭，大志更是在江南話落後，瞠目欲裂地悶吼著。

  「你他媽說什麼！」

  紀潮生眸光狠狠一顫，聽到大志居然對一個女人說出這樣的話，瞬間上前給了他一腳，沒給他留一絲面子地罵道。

  「我看你他媽才是越活越回去了，給我滾蛋，去給行政部打雜去，這個案子用不著你。」

  上樑不正下樑歪，這是江南唯一的感覺，紀潮生就是個衝動的個性，他下面的人自然也不會理智到哪去，看來以後的工作也沒有想像中那麼輕鬆了，畢竟一堆的豬隊友，唉。

  大志又何嘗見過如此盛怒下的紀潮生，瞬間覺得自己剛才是過分了，也低估了眼前這個女人的身份，他只從別人那聽說有一個心理學大師動動嘴就讓李光認了罪，厲害的連紀局都對她刮目相看。他卻覺得不過就是個嘴皮子厲害的，她動動嘴皮子，可真的要去查證，抓犯人的不還是他們嗎，最後反倒是這個女人成了最大的功臣了，他怎麼能忍下這口氣。

  大志這孩子剛轉正不久，成天就想著立功立功的，有案子也總打在頭陣，不怕苦不怕累的，就是總愛刷點小聰明，有著一股子愣頭青的傲氣，紀潮生大不見小不見地也就隨著他去了，卻沒想到，她竟然今天能說出這樣的話，倒真是像是一棒子把紀潮生打醒了一般。

  紀潮生看著大志眼裡不服的火苗子，身上的戾氣更是重了一些，聲音中也滿是警告。

  「我讓你滾，你聽見沒有！」

  梗著脖子的大志眼中閃過不甘，重重地在辦公桌上敲了一下，抬步要向外面走去，江南卻擋在了他的前面，交叉著胳膊抱在胸前，神色平淡地看著他，大志腦袋上青筋暴起，基本是咬著牙說著。

  「我已經滾蛋了，你還想幹什麼？」

  江南聞言，淡淡地說著。

  「你滾不滾蛋跟我沒關係，不過我想讓你滾得明白一點，省得你覺得委屈。」

  說著，江南抬步向著前面的案板走去，伸手把案板推了過來，就推到大志的面前，拿過一旁的馬克筆，將七個受害者中長相平庸的那一個受害者圈了出來，目光掃過屋內的所有警察，最後停留在大志的臉上，說著。

  「我不跟你們講理論，就說大家都能看到的東西，眼下七張受害人的照片，除了我圈出的這一個人，其他的女人都是長相出眾的，身高也在一米六五到一米七之間，而這個女人長相平庸，身高只有一米六，她的死亡時間並不是七個人中的最後一個，而是第四個，那麼，我想問問你們，一個對於獵物有如此高要求的變態殺手在殺了三個人後突然轉了性對一個不符合他條件的女人動手的概率有多大？」

  江南話一出，房間內的所有警察都沉默了，連環殺人案難破難在兇手的大膽狡猾，簡單則簡單在他的殺人邏輯都是一套，併案處理後，兇手的破綻也會變多。

  江南環視了一圈沉默不語的人們，走到大志的前面，一邊伸手把馬克筆帽蓋上，一邊一眨不眨地看著他說道。

  「你不信李光說的話，那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叫做『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他是個殺人犯沒錯，而且他該受的罰不是少忍一個人就可以減輕的，作為一個警察連這個最基本的常識都不懂，倒是挺可笑的。」

  話落，江南拿著馬克筆在大志的胸膛上懟了一下，對於精神緊繃狀態的大志來講，江南的動作無異於是火上澆油，他下意識地就揮起了拳頭，向著江南揮去，江南躲都沒有躲一下，繼續說道。

  「你想要證據對吧，那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李光每殺一個人都會用一把新的鋸子，在殺掉人之後，把殺人的鋸子處理掉，所以，你們只能找到六把鋸子，這個時候，你或許又會說，李光可以不把那把鋸子的下落說出來對吧，那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那六把鋸子一定都被埋在同一個地方，而且不會離李光的家太遠，甚至連埋鋸子的土都不會很實，因為李光會在動手前，將那幾把鋸子挖出來提前享受快感，所以，你們之前設的陷阱讓他又有了犯案的欲望，他也一定會再將那幾把鋸子挖出來，而你挖出來的一定只有六把，因為他只殺了六個人。」

  大志聞言，眼皮狠狠地顫了下，看著江南的眸子，手不由控制不住地停在了她的眼前，不知是恐懼還是什麼讓他竟然揮不下去那一拳，甚至渾身都有些動彈不得。

  江南抬眸看了眼自己額頭上方那個顫抖的拳頭，唇角勾起抹諷笑，美麗的眸子似乎也是帶著笑意的，只是那笑意卻不達眼底。

  她繞過大志，走到一邊的鋪滿資料的桌面停下，目光停留在命案資料上，話卻是說給大志聽得。

  「你想要的證據我給你了，如果你還繼續在這自怨自艾，推脫你應負的責任，我勸你早點脫下你身上這身警服，無論對於你還是它來說，都是種侮辱。」

  江南這句話一說，大志直接就大步沖了出去，其他的幾個同事也覺得江南的話有些重，雖然大志是魯莽了些，但他對於本職工作的熱情和熱愛他們是有目共睹的，但眼下，江南的身份明顯是不簡單的，更何況有了大志的先例，他們說話一定是要小心翼翼的，畢竟連一向護犢子的紀潮生在大志這麼一頓被指著鼻子的罵後都沒有吭一聲，他們就更不敢輕舉妄動了。

  紀潮生的心情何嘗不會複雜，他自己手下的隊員同事都是他當做哥們的地位，可如今，江南那一番毫不留情的批駁，他能不難受嗎，但難受有用嗎，江南所說的話句句在理，句句屬實，大志的性格他自己也不是不了解，這個虧他是吃定了。

  這麼想著，紀潮生眸光沉了沉，目光掃視了一圈其他正不安的望著他的幾個同事們，沉聲說著。

  「大志的事就當是給你們敲個警鐘了，這幾年來，H市沒有什麼命案大案，我們的日子也過得太安逸了，但從這個案子的走勢來看，我覺得H市或許就要變天了，大家都打起精神來，帶著腦子來上班，過去是我沒有起好帶頭作用，打不過小不過的就過去了，但如今不一樣了，我們必須調整好自己的狀態來迎接接下來的挑戰，聽見了沒有！」

  紀潮生一向都是和顏悅色的，從沒和誰紅過臉，粗過嗓子，今天的這一番話讓他們知道了這個案子或許真的沒那麼容易了，幾個人不由相互對視了一番，扯著脖子高聲應著。

  「聽見了！」

  「恩，接著，我介紹一下，江南，會以犯罪心理學顧問的身份加入我們，幫助我們一起偵破案子，至於她的能力，李光的案子是怎麼破的，這第二個兇手是怎麼找出來的，我想大家都心知肚明，我不希望大志的事再出現第二次，南南的加入實在不易，如果你們對她態度不好的事傳到了虞鶴鳴的耳朵里，後果你們自己清楚。」

  虞鶴鳴！

  H市公安行業的人誰不知道這個名字，虞鶴鳴雖然一直在部隊裡，但也時常會作為教頭或顧問被派到各區縣的公安局去予以指導，這女人竟然還和虞鶴鳴有聯繫，難不成是他的女朋友？

  這麼一想，大家看著江南的目光中頓時又複雜了些許，剛才是崇拜更多，現在是敬畏更多，這看的紀潮生都想罵娘了，他作為他們的隊長都他娘的沒有虞鶴鳴的名字好使？他培養的這幫東西都他媽是什麼吃裡扒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