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深愛都是秘密啊（3）

  陸棉看了眼桐夏，心中的感觸難以言表，她淡淡地說：「桐夏，有時間和我聊會嗎？」

  「呃……有吧。」桐夏勉強答應，其實覺得二人間沒什麼好聊的。

  

  咖啡館存在的意義聊天發呆多過於喝東西，桐夏隨便點了杯喝的，擺出一個自認為得體的姿勢，然後對陸棉露出溫和的笑。

  這是一種不自信的表現。

  「陸棉，聽說你和簡森要去國外拍婚紗照了嗎？」不知情的桐夏率先打破沉靜。

  正恍惚亂想的陸棉回過神，表情凝重：「桐夏，你救救簡森吧。」

  「什麼？」桐夏聽得糊裡糊塗。

  「就算我怨他，也不希望他死。」陸棉說著紅了眼，「桐夏，現在只有你能說服他了。」

  桐夏越聽越問號臉，陸棉在說什麼啊，她完全聽不懂，掏出一包紙巾遞過去：「陸小姐，你怎麼了？」

  在來之前陸棉的心裡經過百般掙扎，簡森不做手術的心意已決，任病情繼續發酵下去會危及生命。人心都是肉長的，她從小和簡森一起長大，喜歡了他十幾年，這份感情無可比擬。即便是簡森悔婚有負於她，卻因為陸棉深深了解他是怎樣的人，恨也好怪也罷，都不想看到簡森的病情一天天拖延下去。

  得不到的寧願毀掉，陸棉對簡森狠不下這個心，哪怕一萬個不甘願輸給桐夏，也敵不過那份厚重的感情。所以她思來想去，決定來找桐夏。

  「簡森悔婚了。」陸棉聲音澀澀的。

  桐夏心裡「咯噔」一下，莫不是自己向簡森告白的事情被發現，所以陸棉來試探自己？簡森怎麼可能提出悔婚，他從來是說一不二的人啊！

  打定這樣的想法，桐夏佯裝平靜：「陸小姐，你別說笑了，或許你聽聞了什麼，但那不一定都是真的啊。」她不想簡森難做。

  「你知道簡森為什麼悔婚嗎？」

  桐夏被陸棉盯得心裡發毛，她喝了口咖啡壓壓驚：「陸小姐，你今天來找我到底是什麼目的？」她不敢接話怕說錯。

  「因為簡森喜歡你。」陸棉自問自答，眼中泛起淚光。

  這一句話炸得桐夏耳朵里什麼也聽不見，平靜的力量震撼到她，且不探究陸棉說這話的用意，只「簡森喜歡你」五個字就讓桐夏怔住。

  心臟狂跳。

  「陸小姐，你開這樣的玩笑不合適。」桐夏表情僵硬。

  「玩笑？許桐夏，我比你更希望這是玩笑。」陸棉的臉色拉下來，原諒她此刻無法淡定地故作淑女。

  桐夏有身為記者察言觀色的敏感，她意識到陸棉也許並非在試探自己，如果她說的都是真的……桐夏感到身上起雞皮疙瘩，寒從腳底起。

  怎麼可能？不可能！

  「簡森現在必須要做腦瘤手術，手術的風險是失憶，他拒絕了。」陸棉儘量把話說得很清楚，「我問他是不是因為你，他承認了。」

  「腦瘤手術？」桐夏震驚這個消息，同時也驚訝簡森為了自己拒絕手術的事情，一下子不知道應該先關注哪件。

  陸棉心情沉重：「嗯，簡森這幾年用腦過度不注意休息落下的病，醫生說不接受手術隨時有病變可能，會危及生命。」

  桐夏不相信地看著陸棉，想從她臉上尋找謊言的蛛絲馬跡，這個消息對她來說是晴天霹靂！終於，她的鼻子一酸，差點要哭出來：「怎麼會這樣？」

  簡森那麼努力生活的人，充滿著和諧正能量，病魔不應該來找他的。

  林佑是這樣，簡森又如此，桐夏無力吐槽命運。

  「原本發現得及時，只要做手術就沒事了，可是簡森沒有同意。」說到這陸棉歪頭看桐夏，「你知道他為你做了多少事情嗎？」

  桐夏搖搖頭，她自然不知，期待著陸棉為她解開真相。

  「公司上市是簡森多年的目標，為了你他放棄了；已經答應和我結婚的他，也因為你向我提出悔婚；到現在不想忘記你，寧願犧牲自己的生命。」細數心上人為別的女生付出的種種，像是不斷地在傷口撒鹽。

  後面陸棉所說的事情，桐夏完全不知道，此時心情卻已不是震撼兩字可以形容的。簡森竟然默默為她付出了這麼多，可表面一副雲淡風輕，倒是符合他的風格。但這些……真的是因為喜歡自己嗎？

  桐夏微微地發顫，叫她如何敢相信？一直以來，期望歸期望，但理智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情，無論從常理還是種種原因，都會讓人覺得搞錯了吧？他孤傲知分寸，總能把事情做得讓人挑不出毛病，簡森的人生似乎可以由他控制。桐夏曾暗暗詛咒他也能體會到愛一個的無助，可沒想過會是自己。

  陸棉所說的一切都推向她期望相信的事實，但她又不敢，因為是曾經冷臉絕情說出「許桐夏，我絕對不會喜歡你」的柯簡森啊！桐夏的內心一石激起千層浪。

  「柯金揚的事是你做的吧？」陸棉明知故問，「他找人報復你，也是簡森擺平這件事，在暗中保護你。」

  怪不得自己能相安無事，桐夏想起那天對簡森的不識好歹，十分後悔。

  再看向陸棉時，她有些不知所措，頭一回經歷這麼尷尬的情況。桐夏盯著桌上的杯子，回味剛才那番話，內心風雲浩瀚。簡森喜歡她，這種連萬分之一發生概率都沒有的事，竟然發生了。

  許多種複雜的情緒交織，桐夏想哭。人一生當中，總有幾個時刻會讓你潸然淚下銘記於心。

  可是本該驚喜的事情伴隨著簡森病情的噩耗一起傳來，桐夏更為擔心：「那我應該怎麼做？」她問陸棉。

  陸棉有些諷刺地反問：「你不是也喜歡簡森嗎？」她怎麼會感覺不到，而且陸棉原本想用桐夏結婚的事約束簡森，通過打聽得知她與盧赫涵只是形婚。

  桐夏語塞，半晌才說：「可是他一直都在拒絕我。」

  「因為你是林佑的女朋友。」陸棉說出大家心知肚明的原因，「也許簡森永遠都不會說愛你，但是他做的全都是愛你的事。」

  有一種深愛是秘密啊。

  桐夏揉揉發酸的鼻頭，不想在陸棉面前掉淚，可心裡已經要難過死了。

  「如果不是迫不得已，我不會來找你。」陸棉平心而論，「該說的我都說了，具體怎麼做你自己考慮吧。」

  「謝謝你。」如果陸棉不告訴桐夏這些，她可能永遠不會知道。

  「但我還是提醒你一句，如果你直接去找簡森讓他接受手術，以他的性格絕對會拒絕。」陸棉來找桐夏，自然希望她能成功說服簡森，「如果他知道我和你說了這些，很有可能徹底消失。」

  是啊，簡森那麼隱忍堅持己見的人。

  「嗯。」桐夏答應，在心裡計劃著。

  「簡森太孤獨了，我怨他也心疼他。」陸棉的聲音很飄忽，「人與人之間的緣分有定數，他不屬於我，繼續強求兩敗俱傷，所以我放手。」到底是在國外讀書見過世面，陸棉的心胸豁達非尋常女子可及。

  桐夏的心臟抽抽地疼，其實功成名就的簡森並不開心。

  「許桐夏，我願意拋棄所有也換不來的，你得到了。」陸棉無奈淺笑，「真叫人羨慕。」

  多麼有趣，原本陸棉才是桐夏一直羨慕的人啊。

  「我是為了簡森才回T市的，現在沒有意義了，我準備下個月回美國繼續深造。」陸棉想離開這片傷心之地。

  半年前，簡森要結婚的事是通過陸棉告訴自己的，現在，他悔婚的事也是陸棉告訴桐夏。她們在回國的機場相識，也許那時就埋下某種冥冥中的註定。

  「祝你一切順利。」桐夏祝福。

  「嗯，但願你是能讓簡森真正開心的人，才不枉我退出。」陸棉丟下這句話起身離開，她的咖啡一口沒動過。

  成全簡森，也成全自己。

  目送陸棉的背影走出咖啡廳，桐夏的眼淚瞬間決堤。

  她想起一件事來，或許能夠驗證陸棉說的話。

  簡森在看守所門口站了許久，最終還是邁出腳步走進去，申請探監柯金楊。辦完手續等待了十幾分鐘後，簡森被通知可以進會見室。他走進去，隔著厚厚的玻璃一眼看到身穿囚服的柯金楊，他連長出的鬍子也未刮，顯得滄桑。

  柯金楊事先並不知道來探視的人是簡森，先是錯愕的表情，隨即臉色暗沉。簡森在他對面坐下拿起話筒，柯金揚冷然一笑，隨即也拿起話筒。

  「怎麼，想來跟我炫耀你的優越感？」

  簡森不理會他話中帶刺，喉嚨艱難地發聲：「哥。」

  充滿戾氣的柯金揚在聽到這一個字時，突然有點沒脾氣，真是煩人的傢伙，他橫眉相對。

  「你好好表現，爭取早點出來。」簡森叮囑他。

  「少在這給我虛情假意。」柯金揚不屑，「你會真的希望我出去？」

  「嗯。」簡森回應，繼續淡淡地說，「以後你好好照顧爸。」

  柯金揚聽出這話中有端倪，好奇又不願丟氣場，晃著腿不在意的樣子：「那你呢？」

  簡森眸光一暗，平靜地說：「也許我會如你所願，消失在這個世上。」

  一陣沉默，柯金揚眼中閃過驚訝，先前的凶神不知不覺褪去。他知道簡森不會隨便說這種話，聽完柯金揚下意識的反應並非高興和期待。

  「你在這和我發什麼瘋！」

  「哥，你照顧好自己。」簡森想說的就這麼多，他放下話筒。

  「柯簡森，你把話給我說清楚！」柯金揚不淡定地站起來吼道，看到簡森準備離開，「你等著我出去找你算帳的！」

  對不起，哥，我不能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