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前塵已如袖底風10

  「很好。」她的勇氣上來了，抬頭正視他。事實上，從那晚在趙剛的餐館碰面之後，她潛意識裡就覺得他們可能再遇，一時驚詫過後，她早冷靜下來。而此時，心裡長久以來最深處埋藏的什麼倏地消失，她清晰地感覺出它化了菸灰，在空氣中慢慢散去。

  那是因為，他們的眼神都已不再當初，他明朗的面孔上，有些東西是她看不懂的，但不再是她曾日夜思念，執著不開的。她突然明白了，覺出最大的解脫。

  時間，居然把她認為會痛上一生的傷口彌合，連最後的一絲余痛都不再有。所剩下的，只是被他傷害的記憶，和那一段時光里永不會重來的愉悅。

  她輕輕舒了口氣：「有事？」

  彭銳明瞅著她：「你換號碼了，我聯繫不到你。」

  「哦。」甘小滿點點頭。

  其實他當時完全可以到公司來找她，但她不願再想從前，除了尷尬，並不能解決什麼。她朝汽車站走，一邊說：「沒事你走吧，我也要回去了。」

  彭銳明跟在她身邊：「我剛才路過，想來看看你——我送你。」

  「謝謝，不必了。」甘小滿不停步，「你不要再來了。」

  「還在生我的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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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

  「我知道你在生氣。」彭銳明試圖拉住她，被她掙開了。

  「這裡有很多我的同事，請你不要給我添麻煩。」甘小滿走到車篷下，從包里找到卡，像大多數人一樣朝來車的方向望去。

  彭銳明臉上說不清是什麼表情，他站在她身旁，隔了一會才慢慢說：「你媽媽好嗎？」

  甘小滿有點奇怪，這傢伙問候得倒還挺廣：「很好。」

  「唔。」他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車來了，甘小滿隨著人流上車，彭銳明在車下仰頭看她找到座位，甘小滿知道他沒走，也不看他，轉頭朝反方向望去。車開的瞬間，不知為什麼她心裡忽然難過。時間是摧折一切的魔手，它居然可以讓她在面對他的時候如此平靜，就像，就像對待一個路人。

  她從包里翻出錢夾，在最裡面有樣小小的東西，她把它用兩根手指夾出來，是枚紙折的戒指，正正好好可以套在無名指上。她把它輕輕戴上又輕輕脫掉，車窗開著，風從外面進來，前面是紅燈，車子排成一條龍。甘小滿將紙戒指托在掌心，伸手到窗外，車子啟動的時候，風呼地把它捲走了。

  彭銳明之後沒再來找她，朱湛業偶爾還會來甘小滿這裡轉一轉，但拿她沒法子。

  她一心撲在工作上，生活總要繼續，工作是最好的夥伴。你付出，它就可以給你回報，比毫無保障的感情可靠得多。

  只是有的時候，夜深人靜於枕上未眠，她也會想起她二十四歲的人生，唯一的那場有頭無尾的戀愛。

  儘管已經過去，儘管她已將他視為陌路，畢竟她曾在那樣的時間裡，有著那樣的情懷，和那樣的幸福。

  兩年前，王笑笑還沒認識郭志剛，和甘小滿同租著一間陋室。衛生間經常漏水，弄得樓下人家總來大呼小叫，這還罷了，最要命的是還有老鼠出沒，弄得兩個女孩子半夜裡驚叫起來，一個奔逃到樓道發抖，另一個則揮舞拖鞋猛追老鼠。

  王笑笑很佩服甘小滿：「真沒看出來，你還敢打老鼠。」

  甘小滿其實也害怕，不過兩個人要是都去發抖，豈不要把床讓給老鼠住下。王笑笑說你的話從理論上講是成立的，但是我做不到，要是我自己住著，恐怕真要把床讓給老鼠了。

  從那以後，王笑笑給甘小滿起了個外號，叫「打鼠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