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九章 算計
2024-06-01 18:42:19
作者: 晏十三娘
喻昌還沒想明白皇帝怎麼會知道自己的名字,就聽皇帝聲音響起,「喻昌,你去城外大營,診治一個叫李國奇的副將!」
「是,草民領旨!」喻昌忙叩頭說道。
朱由檢知道喻昌,而他更多被人提起的名字叫喻嘉言,是明末有名的醫家,因為讀書沒讀出什麼成就來,這才轉而行醫,在清初移居江南,醫名卓著,冠絕一時,與張路玉、吳謙齊名,號稱清初三大家。
有了這三人在,朱由檢心中擔憂總算可以放下,自己防患於未然,疫病應當不會發生,對於經歷了眾多苦難的百姓而言,是個再好不過的消息。
之後兩三日,百姓們將親人遺體在朝廷指定的地方安葬,著手準備重建自己的房屋,第一步,就要將廢墟上的碎石木塊等雜物清理乾淨。
這一步便需要耗費良久,朱由檢照理吩咐官兵們幫忙,這才讓進程稍稍快了一些。
另外一邊,滯留在陽和的晉商們心中愈發焦躁起來,皇帝在太原府,可太原府中卻是接連幾日都沒有來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於是這日,范永斗求見了陳新甲,提出自己想要回太原看看。
陳新甲心中也擔憂著呢,自己作為宣大總督沒有出兵,如今戰事了了,雖然陛下沒有對自己有什麼旨意發出,但心底總是覺得不安。
他想了想,做了一個決定,「本總督和你們一同去!」
「一同去?」范永斗驚訝道。
「是,另外,你們八家各出五百石米糧,五百匹布帛,由本總督押往太原去。」
陳新甲是這麼想的,他沒有出兵,在皇帝跟前得有個理由,最好的理由就在自己面前,這八大晉商富得流油,自己召集他們前來就是為了籌集物資,好送給前線的將士。
沒想到盧尚書如此英勇,這麼短時日內就結束了戰事,卻不想又有地動,籌集到的物資,也正好運去太原賑災。
而此時路上不穩,流賊還在逃竄,以防萬一,自己親自押送才安心。
陳新甲的算盤打得叮噹響,范永斗一口氣就阻在了喉嚨口,他扯了抹難看的笑容說道:「五百石米,八家平分也要六十餘石,還有布匹,東西都在太原,要不回去了再給?」
范永斗想著,回去了再出,也算是能記在自己名下,給范家在皇帝面前賣個好,現在拿出來,不都是陳新甲的好處了。
陳新甲哼了一聲,回去了還有自己什麼事?
「本總督似乎記得,你們在張家口有個倉庫?怎麼,張家口的東西沒了?拿不了了?」陳新甲涼涼道。
「張家口」三個字一出,范永斗等人臉上一片青白,面對陳新甲赤裸裸的威脅,范永斗只好點了頭。
「好,好,草民這便去籌集!」
范永斗苦著臉朝衙門外走去,餘光見有人影晃動,他抬頭看去,卻只見了一個背影。
「咦,那人不是...」身旁,晉商之一的梁嘉賓奇怪得嘟囔了幾句。
梁家在大同商行多,梁嘉賓也多在大同走動,自然要打點大同的官吏,對於前大同總兵王朴自然熟悉。
「別看了,快走吧!」范永斗腦中還裝著事,見那人三兩下不見了身影,招呼著梁嘉賓趕緊離開,還要去將陳新甲要的東西裝來呢!
「約莫是眼花了...」梁嘉賓嘟嘟囔囔著轉頭走出了府衙。
王朴躲在假山後,見人都走了,才站直了身體舒了口氣,要在以往,他哪裡需要這麼躲啊,這些晉商看見自己哪個不是巴結著,風水輪流轉,今日自己到成了耗子一般。
王朴心氣不順,可他此時也知道一切都結束了,流賊都跑了,還有他什麼事?他還如何將功贖罪?
都是陳新甲,王朴朝著大堂方向「呸」了一聲,這地方是不能待了,活路還得自己走出來!
......
很快,五百石糧食,五百匹布帛就裝車從陽和出發,陳新甲騎在馬上,身後幾輛馬車裡坐著愁眉苦臉的范永斗他們。
范永斗此刻是無比後悔,當初盧象升問他們要糧食,他們直接給了就好了,為何要跑到陽和來問一問陳新甲呢?
眼下好了,糧食給了,名還不是自己的,要多憋屈有多憋屈。
不過幸好,每家六十餘石糧食也不多,太原城中還有好幾倉庫呢,等皇帝離開,就可以提一提米價了。
還有張家口倉庫中的東西,等建奴來了人,給了白銀,錢回來之後,便能去江南採買更多的絲綢布帛。
前幾日京師傳來消息,陛下有意重開海禁,這海禁要是開了,能賺上的銀子何止百萬。
不過,范永斗額角青筋一跳一跳得疼,陳新甲知道張家口倉庫這件事,還得想個辦法讓他瞞下。
可怎麼才能他瞞下呢?
賄賂永遠是最蠢的,范永斗想著,死人才不會將秘密說出去。
得讓他死啊!
范永鬥眼睛眯了眯,摩挲著拇指上的碧玉扳指,嘴角揚起一抹狠厲的笑意。
這一行人走得不慢,但也不算快,半夜就投了客棧,范永斗在燈下寫了兩封信,命心腹趁夜送出去。
見陳新甲的屋中燈燭全滅,沒有聲響,這才悄悄回了自己屋子,合衣睡去。
陳新甲沒有發現范永斗的小動作,可寄出去的這兩封信,照樣在第二日到了朱由檢的手上。
「范永斗,這膽子大了天了!」朱由檢也沒有再生氣,他們一再挑戰自己的底線,還一直能成功,倒也是個人才。
這兩封信,其中一封寄給的是盧象升,將陳新甲拒不出兵,並且解釋自己沒給糧草,也是因為陳新甲不准,扣留了他們八家在陽和所致,他們懷疑,陳新甲有勾結流賊之嫌。
明里暗裡就是把鍋都扣在了陳新甲身上,要是知罪,延誤軍情還是輕的,這勾結流賊,真是會要了他的命。
范永斗也不怕陳新甲會反咬一口,說出張家口的事來,等朝廷查證這些事,張家口的交易已是結束,就算查到那裡的倉庫,裡面也是空的,說明不了什麼。
麻煩的是,他們就要換一處隱秘又方便的地方來和建奴交易了。
而另一封信,就是寄給了建奴那裡,說若建奴能殺了陳新甲,晉商免費給建奴一萬石糧食,一百萬斤生鐵,一萬斤食鹽!
真是財大氣粗得很!
「真是豈有此理!」駱養性卻是氣憤,「陛下定要將他們千刀萬剮!」
朱由檢點了點頭,「不用朕,外面那些百姓,若是知道他們做了這些事,也會將他們千刀萬剮。」
晉陝這些地方流賊甚重,為什麼會這樣?
還不是因為吃不飽飯,活不下去了才這樣。
明面上看著是因為朝廷逼的,可朝廷為什麼逼他們,是因為韃子連年寇關,朝廷也沒有銀錢了,才從百姓身上收重稅。
他們要是知道晉商背後在給韃子連續輸送糧食和兵刃,讓他們有力氣,有武器來攻打他們,不難想像他們的怒氣會是什麼樣!
朱由檢很是期待!
大魚主動投網,那便讓自己來揭開這些「義商」的真面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