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九章 求畫
2024-06-01 18:41:44
作者: 晏十三娘
和西北不同,江南的春天來得更早一些,河岸邊柳枝抽條,從遠處看去,仿佛蒙上了一層綠色的霧氣。
野花隨處可見,隨風搖曳訴說自己的頑強。
鶯歌燕舞、春意盎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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紹興府靠近城門的一處宅子中,突然傳來重重的摔門聲,繼而有女子聲音響起,「對不住,他就是這個脾氣,小高你別跟他一般見識!」
站在女子身前的是個公子哥,他看著緊閉的屋門,忍不住啐了一口,罵道:「什麼東西?本公子是看你可憐,買你一幅畫送你點銀子,你以為你是顧愷之還是吳道子?」
「高公子,您這麼說就不對了,」女子聽了這話,口中稱呼也是變成了「高公子」,臉上也沒了笑意,「我家夫君自然比不上他們,可世人誰不知道他畫筆一流,他就不愛給旁人作畫,咱們家是窮,但也不至於需要您可憐,高公子還請回吧!」
收了笑意的女子神色也冷肅了不少,一個農婦,穿著的衣裳上,還留著蹲在院中漿洗時濺上的水漬,可就這麼不卑不亢的一番話,讓她看上去同高門大戶的夫人無甚區別。
高公子斜了一眼女子,又看了一眼簡陋的院子,不屑道:「打腫臉充胖子,你家小兒也要到入學的年紀了吧,有銀子交束脩?」
女子一聽這話,當即被觸動了一樣,臉上泛起不自然的神色來。
「想去崇正書院?」高公子哼笑一聲,又朝著緊閉的屋門喊道:「你若是今日給本公子作一幅畫,崇正書院的束脩,本公子替你們出了,如何?」
這話說完,女子目光遂即也轉了過去,可是倏地,突然意識到什麼,大步上前說道:「高公子的好意,我們夫妻心領了,但小兒束脩,還是不勞高公子!」
高公子聽聞這話,哼笑了幾聲,不知道該佩服這對夫妻有骨氣,還是該說他們一句死心眼。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一個中年男子出現在視線中,他似乎是愣了愣,繼而問道:「可是崔子忠,崔先生家?」
高公子面露不屑朝他走去,「求畫啊?勸你歇了這個心思吧,人崔子忠清高得很,不給旁人作畫!」
「這位先生是?」女子見來人陌生,上前問道。
「在下南京張國維,不知崔先生可在家?」張國維說話的時候,眼神也在打量四周,這座小院靠近城門,多為貧民居所,而院中簡陋一看便知,眼前女子身上衣服更是簡陋,身上也絲毫沒有裝飾之物。
他在心中嘆了一聲,崔子忠若是願意賣畫,別說給夫人買新衣和首飾了,就是在城中買個兩三進的院子都沒有問題,可他總覺得字畫沾了錢,就落了俗氣。
是個死心眼的!
張國維話音剛落,緊閉的屋門「吱呀」一聲打開了,崔子忠從裡頭走了出來,笑著應上去道:「玉笥?你怎麼來了?」
「喲,認識的啊!」高公子沒有離開,仍舊站在院中睨著他倆,他倒是要看看,說不給旁人作畫的崔子忠,是不是真像自己說的那樣,自己的畫,就是好友也不給。
「你怎麼還不走?」崔子忠自然也看到了院中的高公子,不滿道。
「我就看看,不成?我爹也是你好友,你就這麼對故人之子?」高公子嘀咕道。
「你也知道你爹是我好友,你還如此說話,也不知你父親知道了,會不會給你託夢罵你一聲不孝子!」崔子忠哼了一聲,再不理他,朝張國維道:「玉笥若是來求畫,開予只能說聲抱歉了!」
「喲嚯,還真是鐵面無私啊!」高公子在一旁聽了,「嘖嘖」兩聲,「我爹要是來託夢,我定將此事告知,想來也能寬一寬他的心,畢竟求了你一輩子,一張畫都沒求到!」
張國維對姓高的這公子掃了一眼,見他雖然說的不像話,卻不像是個惡人,便也不管他,從袖中取出一份文書來,說道:「是陛下詔你入京,這是任命書!」
「什麼?入京?」
除了張國維,院中另外三人俱是喊出聲來,剛還一臉看好戲的高公子更是大步朝前,恨不得去搶他們手中的文書來看。
「別是弄錯了?」崔子忠顫抖著手展開文書,看了幾行,本是激動的心卻是一點點冷卻下來,「畫院?陛下讓我入畫院?」
高公子聽了這話,也忍不住皺了眉頭,「陛下讓你去京中畫畫?」
他嘆了一聲,來回走了幾步,「就你這倔驢一樣的脾氣,陛下讓你畫,你要是還不畫,會掉腦袋吧!唉喲,我爹可還不想那麼快見到你,這是陛下的意思,你還是收起你的傲氣,聽一聽吧!」
張國維聽高公子這話,對他的印象又好了點,嘴巴不饒人,對崔子忠倒也是有一份關心在的,他朝高公子說道:「你先別說話。」
說罷,又朝崔子忠道:「這事複雜,畫也不是普通的畫,你聽我慢慢說。」
張國維將皇帝要重開鈔法,並且在寶鈔上畫人像這事同崔子忠說了,怕他不同意,張國維還說了皇帝為何如此做,從防偽說到為朝廷凝聚民心、震懾貪腐,聽得崔子忠一臉不敢置信。
「不止你,陛下還宣了陳洪綬一起作畫,另外,寶鈔上的字,定了倪元璐來寫,我適才才將文書給他送去,他當即便應了!」
張國維說完,眼睛定定得看向崔子忠,「我知道你的規矩,可鈔法何等重要,規矩也是人定的,你也改一改!」
張國維是真怕自己這個好友太過迂腐,拒不接受,惹得陛下不快不說,耽誤了鈔法大事就不好了。
「好,我去!」崔子忠卻是彎了彎嘴角,朝張國維道:「玉笥放心,這是大事,我去!」
「那就好!」張國維聽到崔子忠應承下來,忍不住放鬆了一口氣,再開口時又輕鬆了不少,「剛進門時,聽聞霖兒要入學了?」
說到此時,崔子忠眉宇間露出了點愁色,「是!」
「想去崇正書院?」張國維又問道。
崔子忠看了張國維一眼,說道:「我知道你在南京六部任職,你不用為我徇私,我自己想辦法!」
高公子聽了這話,才知道張國維是哪個,他唬了一跳,突然後悔自己為什麼要留下。
六部的官啊,還是崔子忠的好友,看他們說話的語氣,再是熟稔不過,完了完了,他要懲治自己,還不是一句話的事兒。
高公子在這裡自己嚇自己,人張國維和崔子忠壓根沒理他,只當他是個不懂事的小孩兒罷了。
誰沒事同小孩一般見識。
「你這脾氣...」張國維搖了搖頭,「不是去南京?你去京師,自該把霖兒帶著,如今國子監是汝止管著,讓霖兒去考個試,汝止自會上報陛下,霖兒是個聰明的,想必通過考試不會太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