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不懷好意

  聽見熟悉的聲音，江步月的手一抖，杯中濺出了幾滴液體。

  這聲音……

  

  她不動聲色地抬手抹去酒液，目光隨著眾人一樣投向了門口。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那身暗紅色的錦袍，其上還繡著金色絲線，實在是與這人一樣，囂張得不像話。

  比這身衣裳更奪目的，是他的面容，相貌俊美，英氣逼人，一雙桃花眼瀲灩，臉上掛著幾分笑，卻莫名讓人感受到距離。

  江步月不由得多看了幾眼。

  她實在佩服這人的臉皮，方才還在侯府里做賊，偷偷摸摸不知道在幹些什麼，這一刻就堂而皇之地以客人的身份出現在了主人家的宴席上。

  只是看著看著，下一秒，謝席玉的目光便落在了她身上。

  「……」

  好在他沒有看多久，因為他的到來，永壽堂又重新熱鬧起來，場中不少女眷都含羞帶怯地悄悄看他。

  這可是謝席玉啊，往日只能在自家父親口中聽到的神仙人物，今日竟然活生生地出現在他們眼前。

  江世安更是驚喜道，「謝世子怎麼來了？」

  永安侯府在京城中雖然算得上是高門大戶，但謝家是大燕唯一的異姓王，而謝席玉本人又才華出眾，深得聖心，他正愁該如何結交，如今對方卻是正好主動找上門來了。

  「聽說老夫人過壽，我順道來瞧瞧。」謝席玉說得自然，堂中竟然沒人覺察出不對。

  江步月勾了勾唇角。

  這話明里暗裡都透露著不尊重，仿佛他來參加壽宴是對侯府的施捨一般，合該他們都跪地謝恩似的。

  偏偏江世安還沒發覺不對，滿臉堆笑道，「世子能來，便已是侯府莫大的榮幸了。」

  江老夫人方才因為顧春音一番話而緊繃著的表情也頓時鬆懈了下來，甚至露出了一個和藹的笑容。

  謝席玉這時候倒是客氣了一下，連道了幾聲「哪裡哪裡」，只是那語氣太過敷衍，總讓人覺得哪裡不對。

  「不過我剛回京不久，侯爺府中怎的又多了一個女子？」

  「這……」江世安被他問得一個頭兩個大，怎麼今天一個兩個的都來問他這個問題，偏偏提問的人一個還比一個不好得罪。

  見他支支吾吾不好回答，謝席玉恍然大悟，「難不成是侯爺新納的小妾，怪不得本世子沒有見過。」

  「……」

  在場眾人聽了這話皆是一驚，都沒想到他說話會這般大膽，江世安的額頭上更是冒出了汗，江軟眉心一跳，只覺得對方的惡意撲面而來。

  但凡長了眼睛的，都不可能猜她是江世安納的妾吧。

  而在一眾或膽戰心驚或坐立難安的賓客之中，只有顧春音和江步月笑了出來。

  沒錯，是實打實地笑了出來。

  雖然聲音不大，但在靜謐的永壽堂內，卻還是如驚雷一般在其他人耳邊炸響。

  顧春音笑倒是沒有問題，畢竟她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眾人都習慣了的，但江步月笑，便讓他們覺得有些驚悚了。

  江雲驍皺了皺眉，眼神複雜地望向江步月。

  如果說謝席玉的那番話就已經讓江軟丟盡了臉面的話，那江步月的那聲笑，更是在江軟傷口上撒鹽了。

  她就這麼不待見阿軟嗎？

  頂著其他賓客驚悚的目光，江步月坐得淡定，仿佛剛才那一聲極輕的笑聲不是她發出來的，只可惜謝席玉沒有打算放過她。

  「江三小姐好像笑得很開心啊，不知你有沒有興趣為我解惑呢？」

  謝席玉笑眯眯地望向她，一雙好看的眼睛裡全是惡劣的笑意。

  這分明是要拉她一起下水了。

  一個人得罪侯府還不夠，還要拖著她一起，實在是壞得可以。

  江步月面不改色地說道，「抱歉，謝世子，我沒有興趣。」

  其他人都因為她直白的拒絕而一噎，看向她的目光中更是多了幾分敬佩。

  這是勇士啊。

  謝席玉笑容不變，「好，既然江姑娘願意，本世子就放心了，本世子最不喜歡的就是強人所難。」

  在場眾人：「……」

  江步月：「……」

  我看你最喜歡的就是強人所難。

  迎著江世安陰沉的目光，她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說道，「世子想讓我如何為你解惑？」

  謝席玉和顏悅色地說道，「好說，本世子只是有些好奇，侯爺為何要在眾目睽睽之下讓一個妾室坐在老夫人下首，莫不是要寵妾滅妻？」

  這個罪名可不小，要知道，朝廷里的那幫言官平日裡沒什麼別的愛好，就喜歡彈劾人，如今逮著了機會，明日上朝怕是又要借題發揮。

  江步月淡淡道，「世子問的這個問題，我也很想知道。」

  江世安差點將手中的酒杯摔了出去，但顧及到這麼多人在場，只能忍了又忍，一張臉憋成了豬肝色，顯然氣得不輕。

  別人不清楚，她江步月還不清楚嗎？

  這句話不就是在說江軟是不明不白地出現在侯府的嗎？

  她就是直說江軟是外室女，也比這個回答來的要好。

  「不知是哪裡得罪了世子殿下與三姐姐，才讓世子這般取笑我。」

  江步月抬眸看去，卻見江軟的一雙眼睛已經噙滿了淚水，卻倔強地不肯掉落，更讓人心生憐愛。

  此刻更是用這一雙令人憐愛的眼睛望著謝席玉。

  這種眼神，怕是讓在場的一些女眷來看都有些於心不忍，可謝席玉卻沒有什麼反應。

  林霄忍不住為她說話，「世子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去為難一個女子，只怕有失君子風度。」

  有第一個人開口，接下來就好辦多了。

  江雲驍也端著一杯酒起身，「舍妹不知何時招惹到了世子殿下，我替她向世子道歉。」

  說罷，便將杯中酒液一飲而盡。

  這一豪爽的舉動倒是贏得了不少人的喝彩，紛紛開始舉杯敬酒。

  江老夫人臉色稍緩，這可是她的壽辰，卻被一個毛頭小子攪亂了水，眼見氣氛又活躍了起來，她也不禁鬆了口氣。

  江嫣嘟囔道，「幹嘛不讓他們繼續吵。」

  徐氏瞪了她一眼，連忙出來打圓場，這畢竟是她一手操辦的壽宴，如今氣氛這麼僵，這罪說不準還要怪在她頭上。

  江軟紅了眼眶，「多謝哥哥與林公子。」

  江雲驍點了點頭，卻忽的察覺到一道視線從方才開始就一直在盯著他看，皺著眉望去，卻恰好和江步月的目光對上。

  少女眸中並沒有什麼多餘的情緒，一雙眼睛像是一潭沉沉死水般平靜無波，卻讓他的心猛地一墜，莫名感覺到慌亂。

  他連忙移開了視線。

  顧春音一看見江軟這幅做派便冷哼一聲，把頭扭了過去，評價道，「惺惺作態。」

  江世安如今也明白了，這位大爺不是來祝壽的，而是來砸場子的。

  偏偏他先前還滿臉堆笑地迎接他，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這人卻不按常理出牌，一邊打還一邊要求對方保持笑容。

  還真是壞到了骨子裡。

  眾人覺得，將事情鬧到了這份上，這位爺也該消停了，可他偏偏不。

  「原來這位姑娘是侯爺的女兒，看來是本世子冒犯了，我自罰一杯。」

  他舉起酒杯，遠遠地向江軟點頭致意。一杯酒下肚，謝席玉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江步月總覺得這笑容中帶了幾分不懷好意。

  果不其然，下一刻便聽見他道，「不過我很好奇，侯爺為何現在才公布江姑娘的存在，莫非她有何見不得光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