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一章 隨遇而安
2024-06-01 18:20:38
作者: 雲間竹
「未來會發生什麼嗎?」沈驚語小心翼翼的問道:「會傷害到我的夫君和孩子嗎?」
方丈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目光像是在看沈驚語,又仿佛穿過了她在看什麼莫須有的東西。
「有些事不是貧僧能說的準的,天機不可泄露,但是娘娘,您與眾不同,所要遭受的事自然也不能和常人如出一轍,有些事不是能夠憑人力所阻擋的,不如隨遇而安。」
沈驚語欲語還休,終究什麼都沒有說出來。
「我要和娘娘說的話已經講完了,申時已過,娘娘可以離開了。」
年輕方丈轉身盤坐,面對神佛,嘴裡誦經不止,仿佛和沈驚語自帶一層屏障。
沈驚語想要問的有很多,什麼叫做真實不等於真相,她為什麼會感覺迷茫,隨遇而安能夠解決事情嗎,她要遭受的又是什麼事?
方丈背影挺拔,殿內落針可聞,沈驚語終究一句話都沒說出來,滿懷心事的離開了。
年洵一見沈驚語出來便迎了上去,鬆了口氣,頗有些急切的問道:「那和尚對沈兒說了什麼?為什麼還要避著人?」
沈驚語被年洵徒然增大的聲音嚇了一跳,從恍惚中回神,怔然不知所措。
年洵看到沈驚語的神情,才發覺他剛剛的失態,「那和尚看上去神神叨叨的,也不知道說的對不對,看沈兒神色不多,為夫……有些急了。」
麟兒跑到了沈驚語的腿旁,歪著腦袋問:「方丈對娘說了什麼?麟兒好好奇啊。」
不知怎麼的,「方丈說的話深言大義,即使是我也難以領會其中一二,我一問,方丈便言『天機不可泄露』,只大致明白方丈說我與眾不同罷了。」
沈驚語平靜的瞞下了方丈所言,下意識覺得,方丈說的話,並不適合讓年洵聽到。
很奇怪,年洵是她的夫君,是她最親密的人,而她和方丈不過是初次見面,卻覺得在她來歷的方面,方丈更加可信。
沈驚語暗暗自嘲,或許她相信那些所謂的怪力亂神吧,就算方丈想要做什麼,也是她攔不住的,她只能選擇相信。
年洵皺眉,看著殿內方丈不曾佝僂的背影:「子不語怪力亂神,這方丈神神叨叨的,也不知道嘴裡幾分真假,對麟兒說的那些也不過是淺顯的東西,只要觀天下局勢便能看出,算什麼批命。」
沈驚語下意識想要反駁,「但是看這方丈像是有幾分真本事的,那樹的種子不就是他帶回來的嘛,按照那掃地僧所言,方丈如今至少也是知天命的年紀了。」
「傻沈兒。」年洵失笑,揪了揪沈驚語的臉頰,沒用力,只是親昵罷了。
「怎麼他說什麼你就信什麼,說不準是他們寺為了吸引信眾搞出來的喙頭呢,說辭也可以串起來,只要瞞的好,便是神仙下凡都有人信。」
這麼一說,沈驚語也不確信了。
一張小臉皺巴起來,嘴唇緊抿著,眼睛裡是疑惑和掙扎,年洵笑出聲來:「好了,想不出來也沒關係。」
戳了戳沈驚語的腦袋瓜,調笑:「別到時候把腦袋想壞了。」
年洵親昵的態度瞬間就把沈驚語從那種不知身處何處的茫然感拉回了現實。
不多想了,事情若是要發生,無論她再怎麼警惕還是會發生,還不如就像方丈說的那樣……隨遇而安。
「咕嚕……咕……」
正在親昵玩笑的兩人垂眸尋聲看過去。
麟兒捂住肚子,羞得發紅,神色還有些懊惱,顯然沒有想到肚子竟然能發出來那麼大的聲音。
「看來咱們麟兒玩餓了,肚子都開始抗議了。」年洵一臉戲謔,看的麟兒更加不好意思了。
「也該到吃完飯的時候了,今天麟兒又是爬山又是爬樹的,肚子裡的東西消耗的快些也也可以理解。」
聽沈驚語這麼說,麟兒稍稍鬆開了肚子,娘說的沒錯,他今天這麼累,肚子餓是正常的。
一家三口先去填了肚子,等到麟兒吃的肚兒圓才滿足。
沈驚語躺在寺里為他們準備的床上,寺廟的環境自然和宮中不能相比,但是也沒什麼可挑剔的。
「明日該去哪裡呢?」
年洵放下手裡的書:「聽說這空歸寺後院裡有一條河,僧人們憐憫魚兒,每過幾日便會往河裡投食……」
「聽這寺周圍的百姓笑談過一兩句,為了感謝僧人的憐憫之心,這些魚兒一個個長不僅個頭大,還特別好吃。」
沈驚語笑出來,「這說的有意思。」
「有不少人為了這句話專門去空歸寺的後院躲著僧人吃魚,都說美味無比。」
「那咱們明日去試一試吧。」
「嗯,可不能讓那些僧人發現了。」九五至尊一臉正經的說著要到空歸寺偷魚吃,這種反差感讓沈驚語笑止不住。
可惜,這魚他們到底也沒有偷吃上。
天光大亮之時,京城中有人快馬來報,大理寺卿查獲一起貪官污吏受賄,徇私枉法、草芥人命、甚至還敢買賣官職的大事,受賄金額可達千兩白銀!
年洵震怒,當即折了信函。
「朕不過離京幾日罷了,就有人按耐不住,竟然犯下如此滔天大罪!」
沈驚語面目冷肅,千兩白銀,這是多少百姓苦一輩子都見不到的錢,被貪官污吏私占,也不知道其中有多少沾染了百姓的血汗。
「這件事不容小覷,咱們還是先回宮吧,雖然很對不起麟兒,但是國事為重,大不了下一次再重新帶他來。」
「我先去看看情況,你和麟兒在空歸寺說不定還會安全一些,等我處理好了再來接你們。」
沈驚語思忖點頭,麟兒手無縛雞之力,身份又不簡單,他們難免會成為年洵的軟肋被人利用。
年洵當即收拾東西,快馬離開了空歸寺。
為了節省時間,年洵帶著精兵和武將,沿著最快的路線往京城趕。
不到京畿,便被人攔下了。
「知道在門外的是誰嗎!?還不快快打開城門!不然小心你的項上人頭!」
城門依舊緊閉,年洵面覆寒霜,聲音冷的能結冰:「準備武力攻門!」
第七百一十二章 城門對峙
武將們些許遲疑,他們畢竟是出來遊玩的,身上很久沒有帶很多武器和兵出來,面對一城,武力突破還是有些難度的。
空歸寺中。
主持慌慌忙忙的趕向方丈的房門,急到光光的頭上都流下了汗珠,身上的袍子也有些許凌亂。
「方丈,不好了!皇后娘娘和皇子殿下失蹤了,咱們寺里的一個沙彌也不見了!」
雲錦和小蝶到處都找不到沈驚語,已經快要急瘋了。
房中沒有聲響傳來。
主持苦笑一聲:「若是天子一怒,必然伏屍百萬,皇后娘娘和皇子殿下失蹤,空歸寺難辭其咎,必然會因為天子泄憤而遭罪,全寺上下人心惶惶,還望方丈出關主持大局。」
方丈漠然,但到底是出了聲:「不必擔憂,空歸寺會沒事的,這是皇后娘娘應該遭受的劫難,不會有事的,宮裡的貴人若是躁動,便讓他們回去吧,天子身邊,會有答案的……」
聲音依舊年輕,卻無悲無喜,說的含糊不清,但主持像是得到了神諭一般冷靜下來。
……
城之上終於出現了身影,一個老態龍鍾,神形佝僂卻難掩興奮的人站在最高處。
從上而下俯視這安平國最高貴的人,這種幸福感讓他咧著嘴,笑得格外激動。
年洵眼神微眯,提氣沉聲:「你是何人,還不快快為朕打開城門,不然別怪朕不客氣!」
那人不笑了,眼神冷下來,態度轉變令人悚然。
「咱們的真龍天子當然不會記住我一個小小的縣令了,但是今天之後,那皇位上坐的人是誰可就不一定了。」
眾人皆驚,相互對視,滿目惶然。
年洵倒是沒有表現出來很生氣的樣子,但是心裡怎麼想的只有他一個人知道了。
「哦?」
縣令雙手朝後伸了伸,城門之上便又多出來了幾道人影。
年洵看的眼熟,卻想不出來到底是何人。
其中一個名儒雅男子展開扇子,站在城牆上輕輕扇風,擺出來了幾分指點天下的氣度。
「陛下從未將我們放在眼裡,自然也想不起來我們的身份。」
年洵面無表情:「朕從不會記住無名之輩,若是我沒有記住你,只能證明你的無用。」
那儒雅男子面色一變,搖扇子的動作一頓,「你……」
胳膊上突然搭了五根蒼老布滿皺紋的手指,儒雅男子冷靜下來,不再說話了。
一開始出現的縣令笑出來一臉褶子:「陛下不愧是真龍天子,用的一手好激將法,您應該也想要知道我們的身份吧。」
年洵置若罔聞,好似毫不關心一樣。
「嘖。」縣令砸吧了一下嘴,嘟囔了一聲:「真是無趣。」
「算了,誰讓您現在還是真龍天子呢,我就告訴您吧,大理寺的信函您已經看過了吧,您肯定看過了,畢竟這麼大的事情被暴露出來了。」
「我便是那些事的中間人,若是你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過去了,哪朝哪代有官員徹底乾淨的,可你偏偏是個眼睛裡容不得一點沙子的,非置我們於死地!」
縣令眼神像萃了毒的刀子一樣向年洵狠狠扎過去。
「既然你肯定會處理我們,還不如我們以前下手,或許還能博得一線生機,只要能夠改朝換天,這天底下的財物美人,豈不任我挑選,我哪裡還用這麼兢兢業業的怕你發現!」
年洵身後的一命武將瞪大眼睛:「這人真是膽大包天!竟敢因此謀逆,不過是個小小縣令罷了!」
他的聲音不小,此刻又無人敢言,雖天地空曠,也能使縣令聽聞。
縣令面露狠厲,一擺手身後便上來一位全身被黑暗包裹,只露出來一雙眼睛,手裡那著弓箭的男子。
「他!給本官射他!」
那黑衣男子一言不發,像是連對準都不曾,幾乎是縣令話音剛落,他把箭矢了出去。
這個過程快的不可思議,但箭準的不可思議,直直朝著那武將的心口而去。
武將瞬間滿頭冷汗,極度的壓迫驚慌之下,只能看著箭朝他射過來,身體卻僵硬的動不了。
乘風眼神凜冽,利劍出鞘,在武將的眼前將箭從中斬斷。
箭尖方向一變,繞過了心口卻威力不減,一歪划過了武將的左肩,衣衫被劃破,帶出一道血痕,武將悶哼。
「多謝搭救。」
雖然受了傷,但到底是保住了命。
如此精湛的箭術,讓局勢更加焦灼。
年洵:「乘風,你能看出來那黑衣人的來歷嘛?」
「不太能,但是看衣著打扮像是特意訓練出來的死士。」
「和你相比,如何?」
乘風生出濃烈戰意:「可以一戰!」
年洵點點頭,乘風能這麼說,證明他心裡有數。
抬頭看縣令,年洵心裡一驚,他不過一個縣令而已,手中就算有兵也肯定打不過他帶來的精兵和武將。
那樣的死士不是能簡單培養出來,不是一個小小縣令能夠培養出來的。
「你到底有什麼底氣,能夠在這裡公然和朕對峙。」
縣令做作的驚呼一聲,「哎呀,真不愧是咱們安平國英明神武的陛下,一下子就看穿了我。」
他拍了拍手,身旁兩個人走下去,帶了兩個一大一小的人出來,旁邊還跟著一個身穿空歸寺普通僧袍的和尚。
看清那些一大一小的後,年洵身體微微前傾,喉結滾動,面上卻神色不變。
局勢徒然緊張了起來,仿佛下一秒雙方就會拔劍相向,血灑當場。
「陛下該不會見到咱們貌美如花的皇后娘娘和冰雪可愛的小皇子還能保持冷靜吧?」
年洵身上的殺氣仿佛能夠凝成實質,這種危險關頭,他反而冷靜的近乎冷漠。
沈驚語口部被布和繩子禁錮住,麟兒害怕的依偎在她身邊。
她不能害怕,就算害怕也不能表現出來!冷然瞪著那穿著僧袍的和尚。
縣令隨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含笑:「這光頭可真是……適合你。」
和尚臉色一臭,「老子都忘了還帶著這玩意了,悶死了。」
說罷,這和尚伸手往頭上一揪,一層『皮』被他扯下來,黑色的頭髮從假皮下露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