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五章 付之東流

  沈驚語沒想到這件事情會讓年洵的反應這麼大。

  「阿洵，這可能是唯一的辦法了，我知道你不想這麼做，可是……」

  「沈兒，他們是有備而來，如果我們忍讓了一次，他們就會變本加厲，這些人從來都不會滿足的，你沒有和冕國的那些蠻人接觸過。」

  「冕國雖位於沙漠，鮮少有人前往，所以那些人遠比其他國家的人更為團結，擁護他們的王朝，只要皇帝下令，他們可以命也不要，沖在前面，而扈祁這個地方，他們之前不是沒有過想法，我是怕，到時候他們會借著這個機會，把手伸向不該伸的地方。」

  「你以為你說的這些我會不知道嗎？是，扈祁當然重要，否則玉紀寧也不會千里迢迢帶著藥來談判。」

  「他們就是吃准了這塊地方，吃准了我們沒有別的辦法，才會想方設法把手伸到這裡來，但凡我們要是有其他的辦法，也不會讓他們得逞！」

  「不管後果是什麼，朕都不會允許將城池割讓出去，若真遂了他們的心思，只怕其他的國家也都會紛紛效仿，到時候，安平變成了砧板上的魚肉，人人皆可欺辱之！」

  年洵說到情緒激動之時，胸口一陣起伏，氣血上涌，直衝天靈蓋，又是一陣頭暈目眩的感覺。

  他自己也有預感，自己這條被人從地獄拽出來的命可能脫不了三個月。

  

  在此之前，自己要把能做的事情都做了。

  他將嘴裡的血腥咽下，待清醒過來睜開雙眸，就看著沈驚語正雙眸嚼淚地看著他，緊緊咬著自己的唇瓣，眼裡愁緒不由分說。

  「沈兒，別擔心。」年洵開口想要安慰他，可剛剛吞咽下的血還是微微滲出了嘴角，一點點滑落下來，滴在了他拉著沈驚語的手背上。

  明明是想讓她安慰她，結果反而是弄巧成拙了。

  「沈兒……」年洵的嗓音低沉而溫柔，生怕會再次嚇到沈驚語，「剛剛是我不好，是我太大聲了，對不起，嚇到你了。」

  而此時這種安慰只會顯得更加蒼白。

  沈驚語的眼淚潸然而下，她毫不費力地從年洵的掌心中抽出自己的手，站起身，落荒而去。

  在年洵看不見的地方，沈驚語背對著他，已經是泣不成聲，心中有千般萬般的委屈，無法言說。

  年洵雙眼放空地看著自己被抽離的手，虛空一握，只覺得空蕩蕩的。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便想要起身去追，然而強撐著身體下來，卻身形一晃，狼狽地倒在了地上，額頭上滲出細細密密的汗珠。

  一旁的柜子被撞地抖動，上面的銅鏡支撐不住掉落下來，在地上撞擊著發出嗡鳴聲。

  而銅鏡里，也映出了他狼狽不堪的模樣，臉頰瘦削而凹陷， 原本深邃有神的雙眸只顯得空洞，嘴唇也破了口子。

  別說沈驚語，就連他自己見了，都覺得好像一切都沒有希望了一般。

  天天對著這麼一張不知道哪天就會離去的臉，她的心裡怎麼可能不難受？

  而剛剛自己卻還這般凶她。

  年洵心中不由得對自己的種種行徑作嘔，抬手用力捶打著地面，拳頭隱隱作痛也好像全然不覺一樣。

  懊悔作祟，卻又無法紓解，哪怕是嘶喊，他都做不到。

  沈驚語一個人失魂落魄的回去，這一路上都沒有人，她微微仰起頭，任由著眼淚滑落。

  肩膀上的責任快要壓得她喘不過氣，可又無可奈何，而剛剛她明明知道年洵並不是有意的，可她心裡就是不舒服，不甘心。

  好像自己的一片苦心都付之東流了。

  但凡，但凡現在自己還有別的辦法，也不會走這麼一步險棋，她也不願意割讓扈祁這麼一座城池，將它拱手讓人，世人會怎麼想？

  但眼下，除了這樣做？還有別的辦法？

  茫然四顧，毫無依附，沒有人能告訴她可以怎麼做？也沒有人能代替她承受這一切，代替年洵承受這一切……

  「老天爺，你若是不願意，大可以把我這條命收回去。」沈驚語苦笑著呢喃，臉上還掛著淚水，冷風吹痛了她的面頰，髮絲紛飛，帶著一種詭異的悽美。

  若是什麼事都可以用一死了之來解決，反倒成了易事，只可惜，這世上的事情，哪兒有這麼多容易與否。

  年洵出事了，是被乘風找來才發現的。

  他暈倒在床榻邊，周邊的東西亂作一團，也大致猜到了這般狼藉肯定是年洵所為。

  尹恆急匆匆找到沈驚語去商議此事，還沉浸在悲傷中的她滿是錯愕，兩隻手冰涼地顫抖著，一時間腦中空白一片。

  「娘娘！」雲錦看她情況不妙，趕緊扶住了她。

  沈驚語身形踉蹌了一下，緊抓住雲錦的手，胸口還在起伏著。

  她清楚，自己決不能再這個時候倒下。

  沈驚語挺胸抬頭，行動見裙擺飛揚，腳下的步伐緊湊而沉穩，直奔著玉紀寧的宮殿去。

  突然被人造訪，玉紀寧還有些反應不及。

  但沈驚語卻直接開門見山，把自己之前提出的條件擺在了明面上，並且願意簽字畫押。

  行動之快，讓玉紀寧還有些恍然。

  「皇上這是同意了？」玉紀寧試探性地問了一句。

  沈驚語不動聲色在上面按下了紅色的手印，淡淡啟唇道：「不然，公主也不會看見本宮了。」

  玉紀寧微微點頭，在沈驚語的手印旁，也按下了自己的印記，之後便是兩國的玉璽扣上了兩個四四方方的印章。

  玉紀寧這才算鬆了口氣，自己的任務完成，眼下木已成舟，終於不再有變數了。

  「公主剩下的藥呢？」再把那個聖旨給過去的時候，沈驚語又把手收了回來，打量著玉紀寧，似乎還有些懷疑。

  「娘娘放心，既然娘娘有如此誠意，我們自然說到做到，來人，把娘娘要的東西拿來。」

  侍衛聞言找來了一個紅色的錦盒，在玉紀寧剛把錦盒遞過去的時候，沈驚語便道：「來人，將公主這裡看好了，萬萬不可怠慢了公主。」

  聞言，玉紀寧一臉詫異：「娘娘這是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