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八章 福禍相依

  老道反覆聚咀嚼著這幾個字，湊近晟熙看，問道：「我怎麼覺得你好像很失望啊？」

  晟熙薄唇一抿，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敘良兒趕緊打斷了老道想要套話的衝動，又問：「你問這麼多幹什麼，我來找你真的是有急事，我不能再耽誤時間了，還有人等著我救命呢！」

  敘良兒已經急地快要跳腳了，自己從宮裡出來這麼些時日，若是再不想辦法回去，年洵的情況只怕是無力回天了。

  若是師父這裡真的走不通，自己還得想別的辦法。

  看著敘良兒的眼眶有些泛紅，老道到底是心裡一軟，開始心疼起自己的徒弟，可偏偏又不知道該怎麼哄。

  乾脆把手中提著的炊餅直接扔進了晟熙的懷裡，沖他 說了句：「愣著幹嘛？看著姑娘哭，都不知道安慰的嗎？真是，沒風度。」

  撂下一句話，老道把門推開，朝著院子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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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晟熙抱著懷裡熱乎乎的炊餅反應過來，看著敘良兒剛要上前去哄的時候，敘良兒哽咽了一下，聲音有些沙啞道：「愣著幹嘛？快進去啊，一會兒他又反悔了。」

  說罷，不給晟熙反應的時間，自己一抹眼淚，先一隻腳邁進了院子裡。

  見此情形，晟熙長嘆了口氣，從懷裡掏出一個炊餅，放進嘴裡，叼著也跟著進了院子。

  「你們惹出來的禍，現在出事了，想起來找我了？早幹嘛去了？這種事情本就是有違天命！逆天改命，你們以為自己有天大的本事是嗎？」

  敘良兒坐在那乖乖聽著，一言不發，晟熙還是頭一回見著天不怕地不怕的敘良兒在一個人面前這麼老實。

  然而老道的喋喋不休還沒有停止，反而有些恨鐵不成鋼。

  「我當初跟你說地什麼，你全都忘了是吧？學了個半吊子，還偏偏什麼事都要摻一腳，你以為你做的這些事情，老夫不知道嗎？」

  「我要不是，要不是！」老道氣得拿起桌上的木劍，看著敘良兒閉著眼睛下意識想躲又克制的模樣，只好把木劍放了下來。

  他瞪了一眼旁邊緊張的晟熙問道：「你站起來幹嘛？想替她挨打啊？」

  晟熙一時哽住，默默點頭。

  最後老道說累了，才慢慢坐下來，敘良兒趕緊給他泡了杯茶。

  「師父，是徒兒的錯，可徒兒也是無能為力，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死吧，而且他們不能死，他們的命格我算過，是關乎到天下蒼生的。」

  接過敘良兒的茶，老道一飲而盡，長嘆一口氣：「興，百姓苦，亡，百姓苦，這天下蒼生，在他們眼裡，不過就是可以隨意捏死的一隻螻蟻罷了。」

  「徒兒知道師父心懷天下，不忍蒼生徒遭磨難，可這二人不一樣，徒兒在他們身上看見了不一樣的東西，再換句話說，一國之君，背負的是整個國家的命運，若是國沒了，百姓沒了庇佑，他國鐵蹄踐踏，百姓不是更苦？」

  「師父要的天下大同，海晏河清，有朝一日一定會得以實現，但不是現在，人為肉身，縱使參透世間萬物，依舊是無能為力，但徒兒想，不論如何，先要把眼前的事做好，才能想以後的事情不是嗎？」

  敘良兒溫柔地說出這些話，語氣平和，眼裡泛著點點星光。

  晟熙坐在一旁，只覺得此時的敘良兒身上好像有萬丈光芒一樣，讓人怎麼也移不開眼鏡。

  縱使身處漩渦之中，也要極力衝破桎梏。

  敘良兒身上始終有這麼一種不服輸的勁頭，學此道者皆是一副看透人世的模樣，知其無力，所以不願再逆水行舟。

  但她卻明明知道這其中的無力，卻仍然願意憑著自己的勁頭去攪弄一番風雲。

  「師父不也是常說，萬物負陰而抱陽，沖氣以為和，陰陽相生，福禍相依。」

  「就算師父堅守自己的道，不願理人間世事，但真的能做到超脫萬物嗎？我們活在這個世上，永遠不可能獨善其身，等到大廈將傾之際，無人力挽狂瀾，百姓流離失所，屍遍荒野，就是師父想看到的嗎？」

  「徒兒說了這麼多，若是師父還執意如此，徒兒不會再勸，但請師父指一條明路，讓我另尋他處。」

  敘良兒話語輕柔，可這些話卻都實打實地擊在了二人心頭。

  良久，老道長舒了一口氣，站起身，走到門外，仰頭看著這晴空萬里，臉上露出一抹苦澀的笑：「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老夫倒要看看你口中的力挽狂瀾，到底能是什麼模樣。」

  聞言，敘良兒面露喜色，一時激動地抓住了晟熙的手，眼裡迸發出光亮。

  在晟熙給老道收拾東西的時候，敘良兒正在一旁給沈驚語寫信，寫完以後還給晟熙讀了一遍，晟熙知道她心中的雀躍，也不由得替她高興。

  「公主，師父他老人家，可有名號？怎麼稱呼？」

  敘良兒把手中的信折好，放在一旁道：「有是有，但已經沒有多少人知道了，對了，問你個問題，你猜師父他老人家高壽？」

  這個問題難住了晟熙，他思索了一會兒，認真回答道：「看面相，應該是耳順之年？」

  聞言，敘良兒輕笑了一聲，搖搖頭，伸出一根手指頭道：「師父他，已經百歲了。」

  聽到這個答案，晟熙愣住，敘良兒又道：「再確切一點，師父他，還要往上數三年，怎麼樣，看起來不像吧？」

  已經是百歲老人，身體卻肉仍然健步如飛，目光炯炯有神，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

  「師父年輕時也曾四處遊歷，見證過多少朝代的興衰和百姓疾苦，他曾經被多國君主秘密召見，錦衣玉食，那些君王甚至還要把城池許給師父，但師父都拒絕了。」

  「那這樣的人，一般不會輕易收徒，公主又是怎麼成為……」

  敘良兒哈哈一笑，眨著眼睛道：「你也想不到吧，誰讓我聰明呢？再加上軟磨硬泡，死纏爛打，才好不容易讓這個老頭子給我帶走。」

  「當然，這件事情還得多虧了我那個早死的太子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