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四章 湧泉之恩

  那是甘州第一次進了甘府的大門，他也已經是一個十三歲的少年。

  他就站在那裡，站在那些所謂的祖宗牌位面前，耳邊還充斥著那些人的閒言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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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任何準備的，他就成了甘府的養子，跟著那個男人一同出使冕國。

  這期間，他們也答應會給她母親一筆費用，好生照顧，甘州答應了，他不想再看見母親日日垂淚，哭訴上天對自己的不公。

  前去冕國的路上，那個男人問他，恨不恨他這個做父親的?

  「不恨。」小小的年紀，他就已經學會了如何巧言令色，說出那些讓人愛聽的話。

  再說恨他有什麼用？恨他，他就能給母親一個名分，給他一個身份？

  恨他，就能殺了他？

  那時，甘州心裡就已經有了另一個計劃。

  他會等到男人把他培養成一個出色的人時，再做那個反咬一口的畜生。

  七年的時間，足夠了。

  復仇的種子一旦埋下，就會像惡之花一樣，瘋狂地汲取養分，在心中肆意生長。

  很快，他的出色讓男人以為是時候可以和朝廷提出要求，留下甘州一人，自己告老還鄉。

  也是甘州決定動手的那一天，他碰見了那個舉世無雙的女子。

  她像是一隻迷失方向的小鹿，一襲飄逸的衣衫， 闖入了他的禁地，目睹了所有的一切。

  甘州是第一次殺人，殺的還是他的父親，而再看見面前這個一塵不染的公主時，他有些慌了，手上沾染著鮮血的刀掉落在地上。

  他聽見了外面的動靜，似乎是在找公主。

  當時甘州心裡冒出來一個恐怖的想法，要不要把公主也殺了，以絕後患。

  可到底是第一次殺人，他的心裡還久久不能釋懷。

  「跟我來。」玉紀寧提起裙擺小跑著，朝他奔來，又用乾淨的手替他撿起了掉在地上的刀，隨手扔到了男人掉落的井中。

  甘州就那麼任由著這個意外出現的公主，帶自己躲到了一處荒涼的宮殿裡。

  是冕國的冷宮。

  她找來東西，放到他面前柔聲說道：「把手洗乾淨，不然他們肯定會懷疑你的。」

  眼前的小公主，像是早已經熟悉這些事情，甚至比他還要冷靜。

  他可以肯定，這個公主不會說出這件事情，只是他有些疑惑。

  「公主為什麼這麼做？」

  他與這位公主從來沒有說過一句話，只是聽人提起過這個公主從小就閉月羞花的容貌，也只是見過幾面。

  他的身份，還不足以和公主交談。

  無緣無故，這個公主就要救他，還如此冷靜，恐怕這背後的原因不簡單。

  「因為你會殺了我。」

  年幼的玉紀寧眨著那雙靈動的眸子，一本正經地說出了這番話，讓甘州一時愣住了。

  玉紀寧說得沒錯，他當時權衡過後，確實是想一不做二不休。

  但那時小公主卻給他拉走了，他猜不透玉紀寧的想法，被她拉走了。

  「現在那些人還在宴會上，今天恐怕不會發現異樣，你一會兒便偷偷走吧，明天事情一出，怎麼演給他們，就看你自己了。」

  「你去哪兒？」甘州看她要走，便叫住了她。

  玉紀寧沖他嫣然一笑：「我是鬧了脾氣，偷偷跑出來的，她們在找不到我，就要生氣了，到時候告到太后那裡，我就慘了。」

  靈巧的身影消失在他的視線中，但那回眸一笑他這輩子都不會忘記。

  那天之後，男人死了的消息，所有人都知道了，在井中打撈上來此人，也發現了身上的傷口。

  但畢竟是在冕國發生的事情，他們自然是要把事情掩蓋一部分真偽。

  他們告訴甘州，他父親是喝多了酒想要吐，才不慎掉入井中的，為了警示他人，那口井已經被封起來了。

  但只有甘州和玉紀寧知道，真正的殺人兇手是被天朝皇帝接以下旨任命的新的冕國使臣：甘州。

  那個男人死得如此荒唐，官家自然也不想再追究。

  很快，甘州第二次見到了玉紀寧。

  這次見面，是在佛堂。

  「怎麼是你？」

  玉紀寧直起腰，放下手中還在抄寫的經卷，嘴角掛著一絲笑，「或者我應該叫你一聲甘大人？你叫甘州，對嗎？」

  甘州神色微微一變，搖頭道：「甘州是他給我的名字，甘時沅是母親給我的名字。」

  玉紀寧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甘時沅，還是這個名字好聽一些。」

  看著她腳邊上寫得密密麻麻的宣紙，甘州走過去，撿起一張看了看，她的字寫得很好看，秀氣地像是她這個人一樣。

  「抄了這麼多，我手都累了，你若是沒事，也來幫我抄點？」

  佛堂挑燈，甘州坐在她的身旁，也拿起了筆。

  他才知道，原來這個公主並不像他想像中的那麼風光，她只是寄養在宮中，隨時都能被人交換出去的籌碼。

  而且她很小就已經知道這個事情了，只是有時候還是氣不過想要反抗。

  「大不了就是被罰抄些沒有用的東西，他們又不敢真的拿我怎麼樣。」玉紀寧托著嬌嫩的小臉，語氣里還有些驕傲。

  燭火搖曳下，甘州看見了她驕傲神色下，眼眶裡打轉的淚水。

  他一時沒忍住，把手輕輕覆在了玉紀寧的頭上，在她身上看到了另一個可悲的自己。

  「男女授受不親，你碰了我，就要對我負責的！」玉紀寧轉過頭嬉笑地瞧著他，兩行清淚從臉頰處滑落。

  從一個小丫頭片子嘴裡聽到這種話，甘州不禁失笑。

  玉紀寧卻板起臉，認真道：「你以為我在跟你開玩笑嗎？你可是有把柄在我手上的，若是哪天你惹我了，我就把這件事情說出去，到時候你就完了！」

  她像模像樣地威脅，卻讓甘州生不起一點氣。

  剩下的經卷，玉紀寧沒有再讓他繼續抄，因為他們的筆跡實在是天差地別，甘州的字遒勁有力，一眼就能讓人瞧出不對勁來。

  「甘時沅，你會保護我嗎？」

  「公主是在下的救命恩人，公主有命，在下義不容辭。」甘州跪在佛案前，對小公主許了承諾。

  「那本公主讓你去殺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