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認出

  深淵裡仿佛有一雙眼睛，一直在凝視著自己。

  蘇傾月手都有些顫抖，她將手放在門上，半晌，她輕輕推開了門，然後又將門關上。

  然後靠在門上，房間裡留了一盞燭火，老大夫一直守在裡面，看到蘇傾月還愣了一下。

  就是這種感覺，心跳加速，緊張，恐懼，卻又忍不住，一步一步靠近的感覺。

  她食指豎起，放在了唇前：「噓」。

  別出聲，她就是想要看一看，就看一眼。

  哪怕前方是深淵，可是她已經在深淵這麼久了，還能再到什麼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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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大夫一個激靈，這次是徹底醒了，趕緊起身，虛虛在蘇傾月的身後伸出了手。

  這個病人實在是太特殊了，就算是收拾了一整天，沒有人形，還是沒有的啊！

  只是，不在罐子裡了，看著不是那麼可怖。

  可是眼前這位夫人，身體本來就嬌弱，大喜大悲，驚恐憂懼等各種情緒，都有可能導致孩子保不住的啊！

  蘇傾月又往前走了一步，就看到，床榻上，躺著一個人，姑且算得上是一個人吧。

  因為身上的傷，她不能蓋被子，所以，很多狼狽和傷痕，就那樣出現在了蘇傾月的面前。

  被毀壞的四肢，滄桑又幾乎看不出五官的一張臉。

  如今，勉強，能看出，這是一個女人。

  蘇傾月的手有些顫抖，更是有些站不穩，她坐在了床榻的邊緣，嗅到了女子身上藥物的味道。

  顫抖的手就抓起了女子的手腕，可是，她的手腕，哪裡還有脈搏》

  這手，如同重新裝在身體上的擺設，軟塌塌的……

  她鼻子一酸，眼淚大顆地就落了下來。

  她胡亂地擦了擦，然後又有些疑惑，不明白自己，為何會掉眼淚。

  然後手指放在了女子脖子上，然後又看了看她的臉，只感覺，這個輪廓，若是養上幾年，該是一個美人。

  只是，藥不對症啊。

  女人中毒了。

  毒經裡面的毒。

  而她，知道解毒的辦法。

  至於外傷，此時被老大夫處理得還算是不錯。

  蘇傾月輕輕吸了下鼻子，看在安神香的效果下，女人睡得很沉，這才轉身，問道，「您開的藥方嗎？」

  老大夫點點頭，「夫人，你不適合在這邊兒，快讓婢女送你回去吧。」

  「她中了毒……」蘇傾月低聲說道。

  「老朽知道的啊，只是這個毒，我得琢磨一下，如今已經用上藥了……」

  慕瑾辰其實給桑伯母吃了解毒丹，能化解一部分，可是餘毒卻根本就清不了。

  蘇傾月看著桌子上的紙筆，低頭寫下了一個藥方，遞給老大夫，「你試試……」

  老大夫愣了一下，這位夫人還會醫術？

  他拿起藥方，開始是不經意的模樣，然後面容逐漸嚴肅，最後一拍大腿：「秒啊！」

  「但是這藥量有些大，不適合她的調養，酌情減半……」說著，他動筆開始改動，改動完了，對蘇傾月恭敬多了，甚至微微彎腰，遞上了藥方，「夫人，您看看？」

  蘇傾月如今哪裡能根據藥方酌情加減？

  她如今，不過是理論派。

  她擺擺手，「不過是以前看到的，有用就好。」

  說著，又俯身看著床榻上的女子，被折磨得無比蒼老，看得出來她不年輕了，應該，也不是如今這個老態。

  哪怕傷痕可怖，她竟然，對她有一種親切感。

  她想上前，抱抱她，又害怕，碰疼了她。

  正想著，床榻上的女子，不安地動了動。

  然後慢慢睜開了眼睛，一下子就和蘇傾月對上了視線。

  蘇傾月呼吸都停頓了一下，然後又放輕了：「對不住，我是不是吵醒你了？」

  桑伯母眼睛眨了眨，從被救出來之後，除了眼神出現過那麼一刻不忍心，一直都是平靜死寂，毫無光芒的，可是此時，她表情都變了。

  驚訝，疑惑，然後就是，想要擋住自己的面容，可是所有的情緒，在蘇傾月開口之後，又頓住。

  她微微搖搖頭，沒敢開口，害怕自己那嘶啞難聽的聲音，嚇到這個美好的夢，目光直直地盯著蘇傾月。

  蘇傾月也有些不好意思，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他們之間的平靜，倒是被老大夫打破了，他拿著藥方到門口，讓外面的護衛去抓藥熬藥，回來興奮對著床榻上的女子說道，「有救了，先解毒，之後就是調養……」

  說得簡單，她這麼模樣，養傷也得養上幾年。

  慕瑾辰也只說了家裡只剩下他自己了，她本不想拖累，可是，他說的那些話，又讓自己不捨得直接就死了。

  她膽子好小，若是見到慕瑾辰那一刻，說出自己遺願之後，直接咬了舌頭，何至於，何至於……

  可是，她的視線還是捨不得從蘇傾月的身上離開。

  「您……是想起身靠一會兒嗎？我扶您？」蘇傾月伸出手，可是又被老大夫攔住了。

  「夫人吶，您真的別靠近，有些藥物，您如今不能接觸，看看人就好了。」

  老大夫說道。

  桑伯母的視線，卻被蘇傾月手腕上那個豌豆大小的紅色印記吸引了注意力。

  蘇傾月順著她的視線，低頭看到了這個胎記，不太好意思，不自然地拉下了袖子，想要擋一擋。

  是她！

  女子心裡激動，然後劇烈地咳嗽了幾聲。

  這並不是什麼胎記，而是桑家被官兵圍攻那日，女兒手腕上受了傷，就是那個位置。

  除了一直守著女兒的自己，家裡沒有人知道。

  所以，女兒也活了下來嗎？

  所以女兒，到底是，依照婚約，嫁給慕瑾辰了？

  婚約不過是開玩笑，桑家那個時候，地位和慕家差距那麼大。

  桑神醫有幾個徒弟，都是跟著慕家老爺子上過戰場的。

  慕瑾辰和自己的兒子桑昱更是可以交託後背的好友。

  為了調養身子，每年都跟著兒子來桑家小住半月。

  所以在桑家調養的時候，總是有人打趣，是不是要留著這麼個小少年，以後真的成為一家人。

  可是她知道對方的身份，才越發拘著自家女兒留在後院。

  兩個孩子，童年的時候，也沒有見過。

  她心裡激動，眼裡也蓄滿了淚。

  蘇傾月看著這雙眼睛，愣了一下，好熟悉的一雙眸子……

  熟悉的，好像是在照鏡子……

  這種熟悉，讓她鼻子發酸，大腦都跟著一片眩暈。

  她站起身，可是跟著就感覺一片昏天暗地，只感覺，這房間的場景都變了，全是血，全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