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告御狀

  蘇傾月能感覺到自己的顫抖，全身的力氣好像都失去了，腦子一片空白，還有些恍惚。

  那些，她曾以為，無比困難，不知道前路和方向，以為再也見不到的人，此時就突然出現在了自己的面前。

  章秀才本來還要拒絕，尤其是，誰家的小娘子，上來就要扶著他的胳膊啊，他下意識地想躲開。

  可是這一聲「爹」喊出來，他當時就愣住了。

  借著月色，去看蘇傾月的臉，陌生的臉，可是確實一雙有些熟悉的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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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眸子泛著紅，顯然剛剛掉過眼淚。

  「傾月？」章秀才有些不敢相信。

  「是我，」蘇傾月低聲說道，「弟弟呢？先跟我躲起來，你們辛苦了……」

  「在這裡。」楊毅見兩人相識，已經轉身去把章家小弟背了過來。

  蘇傾月之前聽到的隱約的啜泣聲，就是小弟發出來的。

  他如今才七歲，比容遂聲還要小。

  以前是個健壯當時卻帶著書生氣的男孩子，如今，卻被楊毅背在背上，一點兒生氣都沒有的模樣。

  蘇傾月的心裡一陣悲傷，跟著又是一陣憤恨。

  抓了一下弟弟的手腕，探了一下脈搏，只感覺抓到了一把骨頭，實在是瘦弱不堪。

  她被養在沈家的時候，要瘦弱纖盈，但是卻要求該有肉感的地方必須有肉感，每天早上都有一碗藥物或者補湯，和這種瘦弱還是完全不同的。

  她沒忍住，眼淚又落了下來，扭過頭擦了一下，然後努力擠出一抹笑容，對著弟弟說道，「沒事兒，姐姐來了，一定可以保護好你的。」

  男孩兒還有些疑惑，看著蘇傾月的臉，因為不熟悉，他只是抿著嘴笑了笑，低聲說了句：「好。」

  章秀才坐好，環視了一下四周，才又看了看蘇傾月，「傾月，你何必回來？這裡危險，你如今的身份……」

  「爹爹，哪裡又不是火坑呢？」她低聲說了一句，後宮的刀光劍影都不必多說，就是她和慕瑾辰，這一路，她經歷的那些……

  可是啊，不能說。

  他們幫不上忙，只會日夜焦心，輾轉反側，為她著急。

  「您別說這些了，不然，我心裡難受，本就一生愧對你們……」

  「好了，」章秀才打斷她的話，「你喊了我一個月的爹爹，那我就是你的養父，為自己的女兒奔波忙碌，沒什麼愧對不愧對的，我們本就是一家人，倒是你如今……」

  章秀才嘆了一口氣，「我們幫不上你，倒是害怕連累你……」

  蘇傾月的心裡，酸酸的。

  是啊，所以，面對寧國公府，親生父母對她的忽視和冷待，她傷心過，失落過，但是卻沒有真的執著過。

  畢竟，她真正的養父母，用生命護住了她。

  而秀才養父一家，哪怕只是相處了簡短的一個月，依然把她當成是家裡人。

  她從不缺少愛，她得到了如此的多。

  這世界這麼多人愛著她，所以，她怎麼捨得去死呢？

  「爹爹，我們是一家人呢，若說連累……」蘇傾月語氣有些難過。

  他們沒敢點燃火燭，可是借著昏暗的月色，她也能看出來，養父臉上多出來的那麼多皺紋，以及頭髮，稀疏又摻了一半的灰白色。

  曾經那個溫文爾雅的養父，被誰磋磨沒了呢？

  「一家人，不說這些。」章秀才開口，然後指了指楊毅，「傾月，這是恩公，前幾日，就是恩公將我們救了出來，一路逃亡，倒是不知道恩公尊姓大名。」

  楊毅在一邊兒，這才找到自己的聲音，「不敢不敢，我就是……」

  他其實並不知道章秀才和兒子的真實身份，只是遇到了一個人，當時他救走了自己的妹妹，而自己答應幫他救人作為交換。

  說是幫忙，其實出動了很多人，他只是因為身份背景清白，才是負責帶著這對父子逃走的一個。

  他看到了鮮血，看著和自己一起救人的人一個又一個倒下，心裡就靠著一股氣在撐著。

  他就想著，再堅持一會兒，再堅持一會兒，等到實在撐不住了，那人能按照約定，保護好自己的妹妹，讓妹妹再長大一點兒，能有一碗太平飯吃。

  蘇傾月起身，對著楊毅下拜，「不知道恩公一路前來，竟然是為了父親，之前路上倒是慢待了您，實在是抱歉。」

  「啊？」楊毅愣了一下，拼命擺手，「不能這麼說，路上多虧你們夫妻照顧。知道懷瑾公子去讀書了，也是硬著頭皮前來，沒想到這其中還有淵源……」

  楊毅這次倒是真的笑了，只能說，「天不絕我們。」

  「夫妻？」章秀才愣了一下，看著蘇傾月，有些欲言又止。

  蘇傾月住在他的家裡，他們的事情又被寫進了話本子裡，寧國公府在耕讀世家的秀才家裡找到了親生女兒。

  話本子裡那麼多的美化，但是也都逃不過，這親生的女兒，身為真正的嫡女，不愧世家血脈，人品端方，性格溫婉，知書達理，被聖旨昭告天下，為繼任皇后。

  誰都沒想到後來發生了那麼多的事情，眼花繚亂，在眾人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皇后就成了太后娘娘。

  在嫁人的期待和茫然還沒有消失的時候，一個妙齡女子，便被困深宮，成了「哀家」。

  當父母的，皇權在上，不敢說什麼話，所有人都說這是榮耀，他不敢多說，可是卻是日日憂心。

  那個時候，他生活在自家的院子裡，卻無數人關注著他們，導致他們行動都不自由。

  後來，女兒成了太后娘娘，在他和兒子去墓地祭奠妻子和……的時候，他們被抓走關了起來。

  被關了這麼久，章秀才也沒想到，出來怎麼就變了天呢？

  夫妻？

  太后娘娘，哪兒來的父？

  皇陵里埋著呢啊！

  「爹爹，」蘇傾月趕緊開口，眨了眨眼睛，說道，「您不是無比滿意您選擇的女婿嗎？他這時候在白堤書院求學的，還是您說的，很有出息呢，這會兒不認了？」

  「認，」章秀才眯了下眼睛，以為是蘇傾月帶來的護衛，以夫妻之名趕路，才能降低別人的戒心，「怎麼會不認呢？不過是看著他不在，心裡氣了一下。但是啊，我能氣，女兒你不能氣，男兒求學是大事，他有本事，你可不能攔著。」

  說完，神色又有些晦暗，說起來，「我被抓，其實是因為，我手裡掌握了證據……關於沈家的證據……」

  他看著蘇傾月，眼裡有些抱歉，可是卻沒有後悔，「我想去，告御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