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提點

  有些事情，藏著藏著就淡了。

  可是，她想要平淡，卻偏偏在絕望之後，如此溫柔的，勾起蘇傾月所有的期盼。

  而期盼里，又明明白白地知道，都是假的。

  何況心裏面還裝著韓朗的事情，這頓早膳，蘇傾月吃的是心不在焉。

  到了最後，慕瑾辰給倒了一杯茶，低聲說道，「娘子，遇到了什麼事情，最重要的，都是沉得住氣，著急彷徨，就會錯過許多，所謂越急越錯。」

  說著，將茶遞了過去，「你說，是不是？比如為夫這去求學，路上也算是坎坷，可是，沒到最後呢，要是這次遇到事兒就慌了，誰知道，還有沒有以後呢？」

  只要不死，都是小事兒。

  蘇傾月雙手接過茶，還愣了一下。

  然後就明白，慕瑾辰是在提點自己，不要什麼事情都放在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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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遇到山匪，娘子到底是受了驚嚇，好在這個食肆價格還算是公道，就住上兩日，看看大夫，修整一番，咱們再繼續啟程便是。」

  蘇傾月低頭喝著茶，睫毛都顫了顫，聽話聽音，她明白，慕瑾辰是告訴她，要停留幾日，而這幾日的原因，怕是……

  韓朗。

  想到慕瑾辰說過的話，蘇傾月控制自己的情緒，才能不外露，才能心跳不要加速，不要激動。

  「好。」蘇傾月抬眸，粲然一笑，仿佛，真的是有愛人相伴趕路，再苦也不覺得苦，想到燦爛的明日，便心有期盼的新婚小婦人。

  那樣一雙明亮的眸子，讓慕瑾辰晃了下神，他也端起茶杯，掩飾一般擋住了自己的嘴角。

  但是那眼神，卻在蘇傾月的身上徘徊。

  這一切，蘇傾月自然是有所察覺，只是假裝不知。

  假扮夫妻，貌合神離，各自肚腸。

  慕瑾辰在外的身份，畢竟還是個去求學的書生，吃過飯，便拿起一本書，在院子裡面看。

  蘇傾月本想將兩人的衣物簡單地漿洗一遍，可是看著包袱裡帶著的唯一替換的長袍，又為了難。

  窮人家，衣服也是不敢多洗的。

  一般就那麼兩件體面的衣服，洗了就不夠鮮亮了，次數多了，衣服一扯就會被撕裂，所以，都是有重要場合穿衣穿，然後掛起來，拍打拍打上面的灰塵，然後小心地收起來。

  她倒了水，看著慕瑾辰的眼神若有若無的看過來，笑著提起來熱水壺，給她看了看，然後兌好，小心地將有污跡的地方洗了洗，直接掛了起來。

  等都收拾好了，就感覺自己被籠罩在了陰影裡面。

  食肆很小，打開窗戶能看到整個小院，更不知道角落是不是有人，所以他們說話一直都沉浸在他們各自的身份里。

  蘇傾月一直蹲著身子忙碌，抬起頭，刺眼的陽光被慕瑾辰擋住，她有些頭重腳輕，想要起身，卻差點兒跌倒。

  想像中的踉蹌並沒有發生，慕瑾辰直接就拉住了她的手：「娘子小心啊。」

  蘇傾月抬眸看他，只感覺蹲久了的眼睛，看著什麼都是明與暗交雜，仿佛一個扭曲的夢境。

  一如慕瑾辰的臉，那麼陌生，語氣也並不熟悉。

  「夫君。」

  「嗯，我背完了，咱們出去走走。」

  慕瑾辰拉著她，兩人的手都藏進了寬大的衣袍里。

  出門的時候，還和店家說過，一定要留飯，午膳他們會回來吃。

  這種小食肆，一般都是有什麼吃什麼，也沒有點菜這種事兒。

  蘇傾月看著外面的人來人往，這種感覺非常的陌生。

  她好像沒有體會過如此光明正大地走在大街上，不需要行色匆匆，只是漫不經心地閒逛。

  他們身上錢財不多，可是也不需要買什麼。

  蘇傾月更是看什麼都稀奇，煙火繚繞的路邊小攤子，還有和珍寶閣那種鋪子完全不同的小攤販。

  臨街叫賣著，十分的熱鬧。

  一路走，又聽到有人竊竊私語，她好像聽到次數最多的，就是赤火寨。

  蘇傾月隱晦地抬眸看了慕瑾辰一眼，然後感覺到好像有視線落在了自己的身上，她低著頭，用餘光掃了一遍人群，果然看到了之前商隊的車夫阿生，領隊程放。

  還有幾個人看著眼熟，應該也是商隊的人，但是卻叫不上名字。

  商隊的人還沒走。

  想到那些傷到的馬匹，和體力透支的人們，蘇傾月倒是理解。

  正想著，就察覺到慕瑾辰拍了拍她是後背，然後攔住一個正在聊天，滿臉興奮，一看就沒人分享的人問道：「這位兄台，依稀聽到有人在討論赤火寨的事兒，不知……」

  這人顯然對有人分享這個熱門消息來了興致，「你們是不知道啊，我和你們說……」

  開篇就是兩句廢話，卻成功吸引了蘇傾月的注意力。

  她假裝沒看到商隊的人，而是半躲在慕瑾辰的身後，豎起耳朵聽著消息，生怕錯過一個字。

  「不遠處山上的赤火寨，不知道被何方英雄給剿滅了……據說啊，一堆被抓去受害者，一早上，都被送到了這衙門的門口，如今等著家人認領回去呢。」

  他說完，就聽到了不遠處，那衙門門口又傳來一陣號哭的聲音，一個說著孩兒你受苦了，一個說著母親沒想到還能活著見到你們。

  「唉，這些都是好的，接回家，哪怕青燈古佛，還有家人給一碗飯吃，大多數的，被綁上山的女子，沒死了的，都被送到惠民署那邊兒了，不能到還能不能活。」

  這人嘖了一聲，繼續說道，「窮漢子不計較這些，也有人去問了，不要錢就能領家裡一個媳婦，也有願意的。」

  窮不擇妻。

  「赤火寨？」慕瑾辰表現得無比驚訝，「不是就在不遠處，沒人敢惹？」

  這種驚訝，成功讓講述的人心裡愉悅了幾分。

  「這裡面，還有你們不知道的呢，你猜是什麼？」

  慕瑾辰搖搖頭，假裝猜不到。

  那人靠近了一點兒，繼續說道，「一大早，赤火寨那匪首的腦袋就在衙門大門上掛著呢，當差的捕快差點兒沒被嚇死。」

  慕瑾辰哎吆一聲，仿佛也受到了驚嚇，「不是吧？就一個腦袋？」

  「可不是咋的！不過只有一個匪首的腦袋，說是什麼二當家，剩下的山匪，都不知道被那些英雄帶哪兒去了，所以，大老爺才頭疼呢。」

  那人靠近低聲說道，「功績沒了，估計還得吃瓜落，不作為原本沒什麼，若是那些英雄帶著腦袋回京領賞去，咱們這邊兒，得擼下來一片……」

  二當家的腦袋……

  蘇傾月極力忍耐，才讓自己沒抬頭去看慕瑾辰一眼。

  只有二當家明確死了，被掛在了衙門。

  正想著，她看到程放他們好像說了幾句，也不盯著他們，轉身離開，這才忽然明白，慕瑾辰拉著路人問赤火寨情況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