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落水

  關鍵時刻，蘇傾月不敢出聲，尤其是上方那兩雙眼睛，泛著紅，在清晨第一縷的陽光的映照一下，更是帶著陰森森的令人恐懼的味道。

  他們眼裡都是實在不得，寫滿了嘲弄，好像在說：好玩兒麼，找到你們了哦……

  蘇傾月感覺自己的世界，看到的都是慢動作，她看到那兩人，慢慢舉起了手裡的長劍，只要使用內力，那長劍就會沒入她們的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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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低頭，看著身下泛著清晨霧氣的峽谷深處，還能聽到奔騰的水聲。

  若是有流水的減緩，掉下去，是不是還有活命的機會？

  她暗想。

  可是，還沒等自己將猜測和清歡說明，她便又聽到了「轟」的一聲，驚訝抬頭，懸崖之上仿佛盛開了一朵煙花。

  跟著，那兩人便血肉模糊地從他們的身邊掉落，許久，才聽到了落水的聲音。

  她一臉驚訝地看著清歡，卻見清歡一直沒有變化臉上，也有了鬆了一口氣的神色。

  「只有一顆的雷蛋子，當然是要用在刀刃上……」

  她們又等了一會兒，確認上面再無追兵，這才放心。

  「娘娘，抱緊我，我帶你上去。」

  清歡低頭，看到蘇傾月的手，早就磨得是鮮血淋漓的，卻還是咬著牙強撐，生怕成了她的拖累。

  這麼弱的女人，又這麼堅韌的女人。

  蘇傾月環住了清歡的腰，可是，太滑了。

  峭壁上全都是青綠的苔蘚，一個不穩，兩人又往下滑了幾步。

  「你……」蘇傾月遲疑著開口，「先上去，然後再拉我……」

  總有一個人先安全。

  她明白，若不是自己，清歡想要自己上去，雖然艱難，卻不是做不到。

  至少，先保住一個。

  有人為她拼過命。

  好像，此時，她的存在，也不是那麼好笑。

  「上來。」這時，頭頂上方，又傳來了聲音。

  蘇傾月一愣，以為自己幻聽了。

  慕瑾辰，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見過殿下。」清歡昂著頭，說得是一板一眼，「奴婢不負殿下所託，娘娘安然無恙。」

  蘇傾月一愣，清歡所說的每一個字她都懂，可是連起來，又不太明白。

  她一直知道清歡是慕瑾辰的人，也知道清歡這一路都在保護她。

  她一直以為清歡是因為如今是她的婢女而保護她，卻不知道，清歡是因為慕瑾辰的安排，而保護她。

  好像一樣，又好像完全不一樣……

  她抬著頭，有些懵懂，世界寂靜。

  她完全不敢相信，張張嘴，那感謝的話語，卻沒有說出口。

  寂靜之中，什麼聲音好像格外清晰。

  「咔。」

  藤蔓支撐兩個人的重量，早已是極限。

  此時，馬上就要斷裂。

  可是，清歡帶著她，向上攀爬，速度緩慢，腳底還不停打滑。

  慕瑾辰抬頭巡視，似乎在警惕周圍，以防賊人包圍，還好像在尋找繩索等物品，想把他們拉上去。

  這聲音如此刺耳，生的希望就在眼前，又如此的渺茫。

  蘇傾月張了張口，眼角滑過一滴眼淚，這夜裡一直奔波，這是她第一次落下淚水，「謝謝你……」

  她低聲說道，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清歡。」

  謝謝你，清歡。

  她和慕瑾辰之間，彼此糾纏，彼此虧欠，好像說不上抱歉，也說不上感謝。

  畢竟，她需要說的感謝太多了，一聲道謝，沒價值，慕瑾辰也不稀罕。

  那藤蔓的斷裂，肉眼可見的變大，蘇傾月的心也仿佛直接被拉扯，行動快于思考，她直接放開了手。

  她好像聽到了誰的驚呼，又聽到了誰的喊叫。

  那聲音那麼近，卻又那麼遠，越來越遠。

  神色有些變化的，是慕瑾辰嗎？

  在喊著她的，是清歡嗎？

  蘇傾月的思緒閃過，時間太緊了，她鬆手之前，應該祈求慕瑾辰幫忙找找她的養父和弟弟的。

  那些她從不敢開口的話語，在如此生死關頭，還怕什麼？

  救我……

  她開了口，可是她耳邊都是風聲，根本聽不到自己的呼聲。

  原來，在極度恐懼的時候，人是說不了話的。

  入水的那一剎那，蘇傾月只感覺，全身的骨頭都在疼。

  許是剛下過雨，谷底水流比她想像的還要湍急，她眼前一黑，跟著就感覺到刺骨的寒意，胸口更是如同有巨石擠壓一般。

  這和她在浴桶里屏氣完全不同，換氣的間歇，還無法控制的，嗆到了幾口水。

  滔滔不絕的水裡，她感覺自己如此的渺小，仿佛所有的掙扎都是徒勞，可是，她沒有放棄。

  她會鳧水，清歡不會。

  若是兩人一同落水，蘇傾月自保都難，根本無法保證兩人安然無恙。

  何況，只有慕瑾辰趕來，她留在上面，不過是拖累。

  蘇傾月苦笑，電光火石之間，對於能活下去的機會，她竟然思考了這麼多。

  可是再多的思考，卻沒想到，這水流，比她想像的，要可怕得多，翻滾呼嘯，帶著讓她無法抗拒的碾壓，裹脅著她一直前進。

  她努力調整呼吸，踩著水，想要選個地方靠岸，可是，根本做不到。

  又一個浪卷著泥土的腥氣，恨不得直接將她埋在鋪天蓋地的水幕之下。

  慢慢地，她清楚地感覺到自己體力的流失。

  我要活下去……

  蘇傾月心裡不停地說著。

  慕瑾辰會來救我的，我要活下去，哪怕，只是看到他，告訴他，她在意的只有養父和弟弟，拜託他幫忙。

  哪怕她得不到回復，也可以安心地閉眼，死前最後一次無賴，只當他就是答應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全身都無比的疲憊，心裡更是瀕臨崩潰。

  原來，說著不畏，在要死了的時候，還是會害怕的。

  她還是不想死。

  正當她腦海里，放棄和再堅持一會兒，兩個小人不停地打架的時候，忽然感覺一隻手伸了過來，抓住了她的肩膀，浸過水的衣服無比濕滑，一瞬間，兩人又再次被水沖開。

  再一次，那手抓住了她的腰帶，環住了她的腰肢，

  蘇傾月忍著劇痛睜開眼，便看到慕瑾辰的一張臉，在她的眼前放大。

  將軍……

  她曾以為，生命昏暗，慕瑾辰是她的光，卻更是她的噩夢。

  她曾以為，自己這一生，無法安穩，更無法活的只是自己。

  她曾以為……

  她以為的那麼多，可是在黑暗徹底降臨這一刻，她再一次，看到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