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冥婚

  上官千蕁越聽越心驚，娶陰妻，配陰骨，這不就是冥婚嗎？

  這樣殘忍的事情，他們也幹得出來！

  上官千蕁思緒翻湧，如墮冰湖，不由自主地跟著送親隊伍出了城。

  眼見過河又過橋，八抬大轎在嗩吶聲中上了山，一路拋灑著數不盡的紅色花紙，就連滿山的樹上都繫著無數條紅綢帶，在寒風中呼呼作響，伴著瘮人的樂聲，猶如冤鬼泣訴……

  待得到了下棺之地，楊家家主楊青扈領著眾人駐足列隊在前，主祭領頭跪拜上香，開始高聲誦念祭文：

  今有佳人，命歸三途，上表諸天，下祭厚土。鸞鳳合鳴，比翼齊心，碧落黃泉，死生不負。昏禮下達，納採用雁，擇配良人，六爻問卜。選聘六禮，陰刻吉時，生未同衾，死當同槨。此情昭昭，夫日月可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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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嗩吶如訴如泣，楊家奴僕拿著鐵杴，三鏟兩鏟便挖開幾尺見方的大坑，將一副黑檀棺木置入其中。

  主祭領著眾人彎腰跪拜，悲聲大放：禮成，送新娘入棺！

  楊青扈滿意地點點頭，幾個丫鬟婆子打起轎簾，七手八腳將新娘從轎中抬出，緩緩放入棺中，認真替新娘整理好喜裳上的褶皺，以及插滿珠釵的青絲雲鬢。

  主祭念上一段祭文，頭戴猙獰的惡鬼面具，手執祭祀大劍，開始圍著棺槨跳起了祭祀舞。

  新娘全程不哭不喊不動，如同木頭人一般任人擺布，顯然早已被迷藥迷了意識。

  棺蓋轟然合上，梆梆梆，棺材釘子深深沒入棺中，將棺材釘得嚴嚴實實，密不透風。

  梆梆梆，釘釘子的聲音仿佛一下一下砸在上官千蕁心上，聽得人膽戰心驚。

  可憐的新娘整個人被關在一個密閉的棺材中，埋入了漆黑的地下。

  她現在雖然被迷藥害得失去了意識，心臟卻仍在有力的跳動，如花般的生命正在一點一點凋謝，就要枯死在這腐爛的地底！

  上官千蕁有種想衝出去救人的衝動，但是他們人多勢眾，如果現在衝出去，只怕也是死路一條。

  她只能暫時按兵不動，耐著性子等他們把土埋上，吹吹打打，等他們念完祭文離開。

  待得楊青扈一行人走遠之後，四周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偶有幾聲寒鴉啼叫，好似冤魂在絕望地哭泣。

  上官千蕁趕緊從暗處跑出來，命護衛揮動鏟子，用力鏟開墳上的新鮮泥土，砰砰砰撬起七根長長的棺材釘子，嘩地掀開黑漆漆的棺材蓋子。

  裡面躺著一個活生生的女子，乍一看貌美如花，細看卻化著滲人的黑紅妝容，大紅喜服一尺一恨，果然是之前看到的王記布莊老闆的女兒王阿珂。

  上官千蕁伸出手使命地晃動王阿珂，用力掐她人中，大聲呼喊她的名字，試圖將她從沉睡中叫醒。可她始終一動也不動，絲毫沒有甦醒的跡象。

  看來這迷藥當真了得，上官千蕁拿出一粒解毒丸餵入她口中。

  待得片刻王阿珂緩緩醒轉，臉色白得駭人，幽幽問道：「上……上官小姐，我這是死了嗎？」

  上官千蕁輕聲寬慰：「阿珂姑娘，你別怕，是我救了你！楊家的人已經走了。」

  王阿珂看向四周，發現自己躺在一口沉重的黑色棺木中，登時嚇得渾身發抖，驚出了一身冷汗。

  她在上官千蕁的攙扶下，跌跌撞撞從棺中爬出，撫著胸口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上官小姐，多謝你救了我。我們趕緊離開這裡吧！」

  上官千蕁思量片刻，凝重地搖了搖頭：「不！阿珂，你先走，別被他們抓住了！我留下來把這裡恢復原狀，免得讓楊家看出端倪。若是露了餡，到時候只怕他們不會放過你。」

  「阿珂，你怎麼會被送到隴斛世家和去世的楊五少爺結冥婚？」上官千蕁感到不解，王阿珂家境殷實，王老闆向來對她疼愛有加，怎會捨得讓她去配冥婚。

  王阿珂驚魂未定，顫巍巍地說道：「那一日，隴斛世家的楊家主請了媒人陳婆來我家提親，陳婆舌燦蓮花，說那楊五公子飽讀詩書，相貌堂堂，又是世家子弟，楊家願以十萬紋銀為聘，迎我過門。我和阿爹並不知道那楊五公子不是活人，滿心歡喜應了這門親事，立了婚書。不曾想那十萬兩銀子便是我的買命錢，讓我稀里糊塗做了這鬼新娘。若不是上官小姐仗義搭救，我怕是要活活悶死在這棺材裡了。」

  王阿珂說到這裡，早已哭成淚人：「上官小姐救命之恩，阿珂沒齒難忘！」說罷，俯身向上官千蕁叩了三個響頭。

  「阿珂，你快走吧！快走！」上官千蕁急忙揮手催促王阿珂離開，護衛開始填土，直到把最後一抔土揚入坑中。

  上官千蕁拍了拍身上的塵土，轉身便要離開，身後陡然響起一聲暴喝：「放肆！竟敢破壞五少爺的冥婚。來人，將他們拿下，待家主發落。」

  原來是那楊家僕人突然折返，他們怒不可遏，一擁而上想要擒住上官千蕁。

  上官千蕁當即「咻咻」放出幾支袖箭，立時射倒了七八個楊家僕人，箭頭上面塗了麻醉散，中箭之人沒有五六個時辰是醒不過來的。

  上官府護衛紛紛拔刀，掩護上官千蕁逃跑，其餘的楊家僕從在後面窮追不捨，上官千蕁跑進一片樹林，甩掉了他們的追擊。

  這時，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在空中一騰，便落到了她的面前。

  一把明晃晃的大刀瞬間架在她的脖頸，冷冷說道：「姑娘，你的護衛已經被我盡數斬殺，你還想往哪裡逃？」說罷，一把擒住了她。

  上官千蕁聞言心中一驚，這些護衛都是她從上官府中挑選的個頂個的高手，沒想到這次竟然全都折損在了隴斛，看來是自己大意了，低估了隴斛世家的武力。

  此人正是隴斛家主楊青扈的領頭護衛姚建功，他是隴斛數一數二的頂尖高手，上官千蕁就這樣被他押解到了楊青扈面前。

  楊青扈單手鉗住上官千蕁的下巴，仔細瞧了瞧，猛然想起她就是昨日在邑王府，跟他迎面撞上的姑娘。

  他驚訝道：「你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