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紅衣（3）

  老陳先是「咿」了聲，隨後用手捅捅媳婦兒，問她：「這陳強媳婦兒死的時候，是不是穿得紅衣裳？」

  「是紅衣裳。」老陳媳婦兒在點頭的同時，還往院子外頭掃了眼：「這陳強媳婦兒是在她跟陳強成親的那天晚上死的，自個兒上吊死的。陳強他娘是個要面子的，擔心被村子裡的人議論，愣是在家裡多停了幾天。聽說，那幾天他們家裡不太平，陳強他爹還去外村請了風水先生來。他們家門上的那個八卦鏡，就是在那個時候掛上的。」

  「這陳強媳婦兒為啥要死啊？雖說陳強這個人不怎麼的，但他家裡條件好，這要嫁過去，也不吃什麼虧呀。」夥計拽著耳朵：「我聽說他媳婦兒長得挺漂亮的，可惜鋪子裡忙，我沒落著回來。」

  「是長得挺漂亮，但人家不想嫁給陳強。」老陳媳婦兒嘆了口氣。

  陳強的媳婦兒叫阿雲，原是隔壁村老田家的兒媳婦，是老田的兒子在外頭幹活的時候領回來的。姑娘長得好看，但說不了話，是個後天的啞巴。

  什麼叫後天的啞巴？就是生出來的時候沒問題，剛學說話的時候也沒問題，但後來因為生病發燒，把嗓子燒壞了，就說不成話了。

  因為是啞巴，自小受了不少委屈。老田家的那個孩子人實誠，心眼兒好，在認識阿雲之後，幫了阿雲不少忙。阿雲的爹娘也喜歡小田，就做主將女兒許給了他。

  這本是一樁天作之合的好親事，哪知道就在小田跟阿雲成親的時候，被這個前去湊熱鬧的陳強給看中了。

  這陳強可不是什麼好人，打小就是個惹不得，一旦被他看上，就跟被惡鬼纏上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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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老田知道事情不好，就催促著小田，讓他帶著阿雲去阿雲娘家避避。

  夫妻兩個沒敢耽擱，天不亮就從家裡出發了。

  可等到吃早飯時，阿雲一身狼狽的從外頭回來，進門後直接跪在老田跟前，指著外頭嗚嗚啦啦地哭。老田聽不懂阿雲在說什麼，只能安撫著阿雲，讓她帶自己去看看。等到了地方，老田傻眼了，自己好端端的兒子，竟被人埋到了深溝里。

  這小田的命雖然保住了，可人卻醒不過來了。

  「命都保住了，為啥醒不過來？二叔你這話有問題。」夥計打了個哈欠。

  「活死人，你懂啥叫活死人不，就是能喘氣兒，但不能睜眼，不能說話。」

  老田查看過現場，證實自己的兒子小田是被人拖拽到溝邊後，又給推下去的。在深溝邊的野棗樹上，老田還發現了一些掙扎的痕跡，而那些折斷的野棗樹枝，跟小田受傷的擦傷也能對上。根據兒媳婦阿雲的描述，小田是被陳強給害的，可告到鎮子上，卻被鎮長給駁了回來，說啞巴的話，不能相信。

  這孩子不能動彈，需要花錢看病。這陳強，就在老田最為難的時候找上門去，讓老田把自家的兒媳婦讓給他。老田不同意，他就讓人在老田家裡耍酒瘋，還把老田家的莊稼給毀了。面對著這麼一個惡霸，老田也是實在沒有辦法。

  成親的事情是阿雲自己提的，這姑娘雖然是個啞巴，可心裡透亮。她知道陳強不會這麼輕易放過她，為了不連累老田一家，這才同意的。

  這和離書是鎮長給發的，上面還蓋了鎮上的紅章。

  這後來的事兒，大家就都知道了。

  阿雲嫁給了陳強，卻在成親的那天晚上，穿著大紅嫁衣上吊了。阿雲死後沒多久，這小田也死了。老田兩口子傷心，就鎖了家裡的大門，投奔遠嫁的姑娘去了。

  「老田兩口子哪裡是去投奔什麼姑娘了。」老陳媳婦兒拽著老陳的衣裳：「這老田家出事兒的你不在，他們兩口子死了，投河死的。屍體還是船工給打撈上來的，這撈上來的時候人都泡得沒什麼人樣了。因為老田家裡沒什麼人了，這後事，就讓村長給操持著辦了。」

  「我說老田家那田地里怎麼憑空多出來兩個墳。」老陳皺著眉頭道：「我還以為是有人故意占老田家便宜呢。」

  「你個老頭子，這種事情有什麼便宜可占的。」老陳媳婦兒白了他一眼，看向沈清道：「這好端端的，姑娘怎麼問起陳強家的事兒來了？這陳強媳婦兒跟我們家阿平也沒啥關係啊。我們家阿平打小就在外頭讀書，壓根兒不認識他這個嫂子。哦，按照村子裡的輩分，我們家阿平該管她叫嫂子。」

  「我剛看到那個阿雲了。」沈清道：「阿平的胡言亂語，興許與她有關。」

  「這……這這麼可能啊？我們家阿平怎麼會跟她的死有關？」老陳媳婦兒急道：「我們家阿平是個好孩子，雖說也去過隔壁村，但跟老田家沒什麼關係。至於這陳強，滿村子裡的大人小孩兒見了他都得繞道走，那個敢跟他扯上關係。這阿雲剛到陳家就死了，阿平連認識她的機會都沒有，怎麼會——不可能，不可能的。」

  「有沒有關係查一查就知道了。」沈清走進屋內，伸手摸了摸阿平的額頭，「準備一隻乾淨的碗，一塊乾淨的紅布，紅布的大小要能包住那個碗。另外，再準備一碗小米，最好是陳年的小米。」

  「姑娘這是要做什麼？」

  「叫魂。」沈清拔下頭上的桃木簪，在阿平的額頭正中間畫了個十字：「家裡有縫衣針吧？拿一根過來。」

  老陳媳婦兒半信半疑，可架不住老陳催促，趕緊把東西給準備齊了。

  沈清讓夥計把阿平給扶起來，先用縫衣針將他額間的十字挑破，跟著將裝滿小米的碗倒扣，用手攥著紅布的一頭，將它懸空在了阿平的正頭頂上。

  只見沈清上下嘴唇不停地碰觸著，不一會兒的功夫，阿平原本蒼白的臉上就有了血色，原本半握著的手掌也慢慢鬆開。約莫過了一盞茶的功夫，阿平慢慢睜開眼，衝著老陳媳婦兒叫了一聲：「媽！」

  老陳媳婦兒喜極而泣，差點兒哭暈過去，還是老陳冷靜，趕緊安撫著媳婦兒，讓她去給阿平準備吃的。

  見媳婦兒離開，這才小心翼翼地問沈清：「我們家阿平的魂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