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鄰居（9）

  「當然不記得，這些都是我娘告訴我的。」老七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我奶奶死後，我爹瘋了，哭著喊著要活埋了我。我娘捨不得，就帶著我離開了老家，還跟著一個遊方道士學了這畫皮的本事，幫我制了一張有一張的面具。最後，我們來到臨江城，安頓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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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讓我見見你妻子嗎？」沈清突然開口道。

  老七戒備地看著她：「我故事講得不好嗎？」

  「講得很好，但我想要見見你的妻子。」沈清看向那間小屋。

  老七慢慢移過去，就擋在小屋門口。

  「不覺得我很可憐嗎？」

  「是挺可憐的，我都快聽哭了。」

  「那你為什麼還要纏著我，問我媳婦兒的事情。你該出去了，我家裡不歡迎你。」老七打開一條暗門：「」你放心，我不會再出去了。我有媳婦兒了，很快，我還會有自己的孩子。我不再需要外面那個世界，我會好好地待在這裡。」

  「是那個女學生吧？」沈清突然開口問道：「你想要她留下來陪你，她呢？她願意嗎？」

  「她是我媳婦兒，她當然願意！」

  「你說謊！她不願意！」沈清道：「是你把她拖到這裡來的。進來時，我曾留心查看過四周，我看到了她留下來的求救信息，她一點兒都不想待在這裡，她一點兒都不想跟你待在一起。」

  「你又不是她，你怎麼知道？」

  「她就在這裡，你若是不信的話，可以親自問一問她。」

  「在哪兒？她在哪兒？」老七四處尋找著。

  「這是牛眼淚，把它滴到眼睛裡。」

  沈清將瓷瓶扔過去，老七沒有任何猶豫的打開，滴眼。

  「真的是你，她沒有騙我，真的是你。」老七又哭又笑：「我就知道你捨不得離開我，我就知道你一定還留在這裡，留在我們家裡。」

  「是你害死我的，是你害死我的。」女學生躲避著老七的目光：「我想起來了，我全都想起來了。」

  「不是我害你的，我是你丈夫，我怎麼會害你呢。來，芊芊，到我這裡來，我帶你去見我娘。你放心，我娘她不會再罵你了，我都跟她說好了。」

  「走開，不要叫我的名字！」芊芊揮舞著手：「醜八怪，你離我遠點，離我遠點。」

  「好，我離你遠點，我站在這裡不動。你別哭，你哭了我會心疼的。」老七果然站在了原地，一動不動，像是一根木樁。

  「姐姐，姐姐我求你，帶我離開這裡。我要回家，我要回到我爸媽身邊。太可怕了，這外面的人和事都太可怕了。」芊芊躲到沈清背後：「我跟這個醜八怪沒有任何的關係，我可憐他，我以為他是個無父無母的孩子。我給他吃的是可憐他，我衝著他笑，保護他，也是可憐他。我沒想到，他不是一個孩子！」

  女學生告訴沈清，她姓董，叫芊芊，是瓷器商人的女兒。

  他們不是本地人，是為了做生意才從外地搬到臨江的。入學第二天，她就碰見了那個吊兒郎當的李家少爺。情竇初開的小姑娘，很容易就被表象迷了眼睛。為了能跟心愛的男人在一起，她不惜違逆父親，借著院子裡的那棵枇杷樹，從二樓的窗戶爬了下來。

  她跟著李家少爺來到出租屋，她相信他跟自己說的每一句話，她覺得為了愛情，她可以犧牲一切，包括無憂無慮的生活。她學著做一個妻子，做一個人人都稱道的好妻子。

  她不知道他是在躲她，她以為他很忙，以為他是為了兩個人的未來在奮鬥。為了幫他減輕負擔，她去找隔壁大嬸兒，跟她學習編草繩。她不知道老七是大嬸兒的兒子，她以為那是她的小孫子。編草繩的空隙，她總是主動找他說話，逗著他玩兒。偶爾，她還會帶一些自己做的小點心給她。

  她沒想到，她的這些舉動會讓老七產生誤會，會讓老七對她生出別的心思。當老七把她堵在屋裡，沖她表白的時候，她嚇壞了。忙推開老七去找大嬸兒。可大嬸兒不僅不幫她，還罵她，說她是故意接近自己的兒子，說她是個不守婦道的壞女人。隨後，她便被大嬸兒用掃把趕出了門。

  她心裡委屈，想要跟自己喜歡的男人傾訴，可李家少爺沒有回來。她冒著小雨上街找他，卻看見他跟別的女人在一起的畫面。失魂落魄地回到家，看到了在家門口等她的老七，她立馬嚎啕大哭起來。哭累了，就睡了，後來發生了什麼，她完全不記得。

  「殉情的事兒你還記得嗎？」

  「記得！」董芊芊點頭：「他說謊！不是我主動要求的，是他騙我……騙我跟他一起殉情。他說既然陽間容不下我們，那就去陰間好了。說是到了陰間，我們能做一對兒相信相愛的如意夫妻。」

  「他為何要說謊騙我們？」

  「為了掩蓋真相！」董芊芊捂住臉：「那天，我跟他一起上吊。為了讓我有勇氣跟他一起走，他先把頭伸進了那個繩圈兒里。我心裡害怕，就閉上了眼睛。我知道吊死鬼難看，卻從未想過吊死的過程會那麼難受，我被勒得喘不上來氣。」

  回想起當日的情形，董芊芊眼神中流露出的不只有恐懼，還有痛苦，深深地痛苦。

  「人，都是有求生意識的，尤其是你快要死的時候。我被迫睜開眼睛，卻看見他正努力的從繩圈中逃離。我知道他跟我一樣，後悔了。」

  董芊芊摸著自己的脖子：「那個時候，我矛盾極了。我既期盼著他能夠逃生，把我一同給救了。又擔心他沒有逃生，或者他逃了，我沒能逃。」

  「他逃了！」

  「對，他逃了，他撇下我，獨自一個人逃了。」董芊芊抱著胳膊蹲在地上：「他明明看見我了，他明明知道我難受的很，明明知道我也想活著，可她還是逃了。我怨恨，後悔，痛苦，掙扎，害怕，我甚至想到了我的父母，想到了他們失去我之後的樣子。就在我以為我一定會死的時候，他出現了。」

  「老七？」

  「嗯！」董芊芊點頭：「我以為他是來救我的，沒想到，他是另外一個惡魔。他救下了我，卻把我拖進了這裡。」

  董芊芊看著四周：「你能想像嗎？這是他挖出來的，就在他們家地下。我被關在那個小房間裡，我能夠聽見地面上的說話聲，馬車聲，他們卻聽不見我。我拼命的呼救，卻沒有一個人來救我。我絕望了，我做夢都想離開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