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8章 女兒（4）

  深夜，圍牆下，沈清與妞妞用同一個姿勢蹲著。妞妞問沈清為什麼要在別人家的牆根兒下蹲著，沈清打了個瞌睡，往院牆裡指了指。

  隨著一聲悽厲的叫喊劃破夜空，妞妞趕緊往沈清旁邊靠了靠。跟著，圍牆裡頭開始變得熱鬧，隱隱約約地，還能聽到些對話。

  「穩婆呢？穩婆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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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少爺呢？這大少奶奶都要生產了，他那個做丈夫的跑哪兒去了？談生意？這都什麼時候還談生意！管家，管家趕緊找人去把大少爺給我拽回來。」

  「你們兩個，不好在你娘門口轉悠。這萬一裡頭有人出來，有人撞到你們怎麼辦？」

  「熱水呢？熱水端進去沒有？阿彌陀佛，請保佑我的兒媳婦一切順利。」

  伴隨著女人高一聲，低一聲的哀嚎，圍牆裡的人也都慌了起來。就在老太太吆喝著讓管家去請大夫時，臥房內的女人像是用盡全身力氣般地「啊」了一聲，緊跟著一切都恢復了平靜。

  這時，門從裡頭打開了。

  臉色煞白的穩婆從裡頭踉踉蹌蹌地走了出來。

  「如何？」老太太問，聲音是顫抖著的。

  「生了！」穩婆回道。

  老太太鬆了口氣：「生了好，生了就好。我兒媳婦怎麼樣？這屋裡怎麼沒動靜了。」

  「大少奶奶力竭，昏過去了。」

  「那孩子呢？」

  「孩子……孩子……」

  「你倒是說話啊，那孩子怎麼了？」說話間，老太太提著衣裳就要往臥房裡沖，旁邊的丫鬟見狀，趕緊給攔了下來。

  趁著院子裡還在七嘴八舌說話的時候，沈清伸著懶腰站了起來。

  「妞妞，姐姐幫你找了個人家，送你投胎可好。」

  「投胎？」

  「就是重新幫你找一個人家。」

  「妞妞不想去。」妞妞搖頭：「爹跟奶奶會傷心的。」

  「爹跟奶奶還有妹妹陪。」沈清彎腰，扶住妞妞的肩膀：「如果妞妞一直在陽間飄著不去投胎，爹跟奶奶反而會傷心，會覺得是他們害了妞妞。」

  「姐姐說的是真的？」

  「真的！」沈清點頭，指了指圍牆裡頭：「這是戶好人家，從爺爺奶奶，到外公外婆，都是喜歡孩子的人。還有，他們特別喜歡女兒。除了爹娘外，妞妞還有兩個哥哥，他們也會寵著妞妞，把妞妞當寶貝一樣的照看著。」

  妞妞咬了咬嘴巴：「那他們原本的孩子呢？」

  「嗯……」沈清想了一下告訴妞妞：「本來閻王爺是安排了一個人來投胎的，結果那人犯了錯，臨時又被閻王爺給拽了回去。閻王爺覺得妞妞很乖，很聽話，就讓妞妞代替她成為這家人的孩子。」

  「那我以後還能見到爹跟奶奶嗎？」

  「會的。」沈清抱了抱妞妞：「時候不早了，妞妞上路吧。」

  沈清在妞妞額上輕輕一拍，妞妞消失了，隨即而來的是牆內嘹亮的嬰兒啼哭聲。

  原本還在結結巴巴的穩婆，也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來不及跟老太太解釋，就重回了屋內。在確認孩子沒事兒後，抱著孩子走了出來。

  「恭喜老太太，賀喜老太太，是位千金，是位小千金啊。」

  「孫女兒，我有孫女兒了？」老太太趕緊上前，仔仔細細地打量著自己盼了多年的小孫女。旁邊，兩個七八歲的哥哥也圍了上來，踮著腳尖看自己的妹妹。

  「老太太，這孩子是個有福氣的。剛生出來的時候，氣都沒了，這會兒……這會兒竟然又好了。」

  瞧著懷中的孩子，臉龐紅潤潤的，穩婆這才將剛剛沒有說完的話給說了出來。

  老太太雙手合十，先是對著天空拜了拜，隨後道：「幸虧聽了那位沈掌柜的話，否則我哪有福氣見到我的寶貝孫兒。外頭風大，趕緊把孩子抱屋裡去。大少爺呢？大少爺回來沒？若是回來了，就讓他帶著禮物去芙蓉巷，趕緊那位姓沈的掌柜。」

  圍牆外，沈清挑了挑眉，拿起靠在圍牆上的油紙傘，撐開，踩著小巷裡的青石板路離開了。

  臥房內，剛剛生產過的女人虛弱地躺在棺材裡，這棺材與別的棺材不同，不僅尺寸大了些，腳後跟那塊兒也是沒有擋板的。方才穩婆就是在這裡給她接的生，棺材上還沾染著不少的血跡。仔細看，你會發現這些棺材板的板材是舊的，只不過為了穩妥，在棺材的內壁上做了些遮擋。

  老太太進屋時，女人剛剛睜眼，瞧見婆母，氣息微弱地喚了聲娘。

  「好孩子，委屈你了。」老太太探著身子摸了摸兒媳婦的臉：「你再稍微忍忍，我讓明兒去問沈掌柜了。等得了消息，再把你從這裡頭移出來。」

  女人輕輕點頭，衝著婆母笑了笑。

  「你安心休息，孩子我讓乳娘照看著呢。六斤多的孩子，長得白白淨淨的，特別好看。」老太太笑出了紋路來：「我們許家，終於有個女娃娃了。」

  沈清前腳剛回紙紮鋪，許家的大少爺許明軒後腳就跟了過來，手裡大包小包的提了不少東西。

  「許少爺可是得償所願。」

  「得償所願，得償所願。」許明軒笑成了一朵花：「這事兒，還得謝謝掌柜的。聽我娘說，我那小閨女剛出生的時候沒有氣息，連穩婆都覺得她沒救了。可沒一會兒功夫，她就醒了過來，眼下好著呢。」

  「拿人錢財，總要替人消災，我既拿了你們許家的錢，總要護你妻女平安。」

  「那棺材？」

  「用不著了，待明日太陽升起來，就把那棺木抬到院子裡燒了。至於留下來的木灰，撒到花園裡或者堆到樹坑裡都行。」

  「那我妻子？」

  「等她恢復些力氣，讓她自己扶著棺材板兒，從裡頭走出來。」沈清將一個紙包遞給他：

  「這個護身符讓她隨身攜帶，女兒三歲前，切不可離身。」

  許明軒捏著那個護身符滿臉疑惑，猶豫半天，才問：「是給妻子，還是給女兒？」

  「給你妻子。」沈清說著，從旁邊取了個紙人過來：「有些事兒，我也不想瞞著你。你女兒的命，是我從別處借來的。只有父母親緣，沒有夫妻緣。所謂的夫妻緣，就是姻緣。」

  「那我女兒豈不是要孤獨終老？」男人急道：「掌柜的可有法子化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