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帝王心術

  說話這人，溫魚不認識。

  但是看他稱呼崇文帝也是喚父皇，便可知這人也是一個皇子了。

  當今陛下，不管是女兒還是兒子，是真的不多。

  算上顧宴和已經死了的平王在內，也只有五位皇子，從大到小分別是，璟王顧宴、平王顧錦平、瑞王顧瑞昌、安王顧榮安、還有一個年僅十歲的誠王，名喚顧誠戟。

  至於公主，倒是也有三四個，只不過嘉成前面的基本上都已經出嫁了，要麼是和親，要麼是嫁給了某個名不見經處的，在京中也沒什麼名聲之類的。

  其實算算年紀，嘉成也早該嫁了，但因為她失憶了的緣故，她又是最小的公主，崇文帝不放心這個女兒，便留在了宮中，並未提過議親的事。

  溫魚合計了一下大概有哪些皇子，然後便立馬知道這跪著的應當是安王了。

  她嘆了口氣，心想我要是崇文帝，我估計也會很愁，我這一堆兒子裡，最狠的那一個莫名其妙死了，死了就死了吧，還妄想通敵叛國、還有兩個年齡合適的呢，一個蠢一個瘋，放眼望去，竟然只有那個名不正言不順的和那個年齡實在太小的，目前看起來還不錯。

  安王這一手實在是太蠢，蠢到溫魚都懷疑這人到底是不是在詭譎的宮中長大的了。

  誠王受了傷，他說是顧宴乾的，但眾所周知崇文帝最寵的就是顧宴，安王這一手告發落不到一點好，不僅如此，崇文帝還會責怪他不懂事，哪怕是退一萬步來講，就算人真的是顧宴傷的，此事也不能擺到檯面上說。

  

  果然，崇文帝臉上連一絲旁的表情也欠奉，面對跪著的安王是如何言辭懇切、如何嘔心瀝血，他到最後都沒什麼反應，只是淡淡道：「誠戟受了傷，便先行回宮休養，榮安，你先回去。」

  安王一愣，他幾乎是頓了頓，才不可置信道：「回……回去？」

  這一鬧起來，崇文帝已然徹底失去了興趣，他擺了擺手站起身道：「既然圍獵接連發生意外，便先行取消吧。」

  從頭到尾，提都沒提顧宴的名字。

  只剩安王一個人，愣愣的跪在原地，似乎都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而那些親眼目睹了此事的文武百官，也是心中暗暗有了思量，原先懷疑著顧宴身世的，現下更篤定了。

  這要不是親兒子，能這麼護著？這要不是名正言順的長子，能讓他連傷了皇子這麼大的事都輕鬆揭過？

  今年的春獵，就這麼莫名其妙的結束了，朝臣們收穫了一點不足為外人道也的秘辛，更暗暗給自己站了個隊，而溫魚……收穫了一個新案子。

  ……

  再回去的馬車上，溫魚沒提那些皇子什麼亂七八糟的事情，直接就把案子的說了，顧宴聽罷後，道：「也許他是來找人的。」

  溫魚點了點頭，沉聲道：「我也這麼想，而且他想見的這個人應當和他關係挺親密的，極有可能是親眷一類的，要不然他不會揣著銀子來著荒郊野嶺的地方。」

  顧宴道：「若是親眷，讓一個老人在今天這樣特殊的時候來圍獵場……」

  若當真如此，那這親眷可真不是個東西。

  說到底案子的事現在還沒定調，甚至不能確定那是不是一個案子，溫魚說著說著，眼睛就瞟到了顧宴身上，她忍不住輕聲道：「那個誠王受傷，是怎麼回事啊……」

  顧宴頓了頓，接著不知想到了什麼，嗤笑一聲，呢喃道「親眷……」

  他抬眼看向溫魚，看見她玲瓏的杏眼裡閃爍著春末初夏的微光，帶著一股溫柔和堅定。

  顧宴不自覺有了笑意，再出口時，語氣已經平和了不少，他道：「誠戟的事，是陛下做的。」

  溫魚一愣，「誰？！」

  顧宴說：「是陛下自己做的。」

  溫魚有點沒反應過來。

  她試著捋了一下思路，喃喃道：「所以說，是陛下自己派人暗地裡傷了誠王，因為他知道安王沉不住氣，肯定會在大庭廣眾之下構陷你，然後他再表現出對你極致的偏心，今日這場合，臣民們心裡也就都有數了。」

  可她還是不太明白，詫異道：「可是誠王只有十歲，他就為了這麼一個莫須有的東西，就……派人傷了自己的親生兒子？」

  顧宴淡淡反問她，「顧錦平死了，你見他有什麼反應麼？」

  溫魚想了想，好像真的沒有。

  據她所知，有些比較受皇帝喜愛的皇子，若是出了意外亡故，皇帝一般會罷朝三日，或者讓百姓們也哀悼數日，不管用什麼樣的方式方法，總得讓人知道自己是看重這個孩子的。

  而崇文帝對顧錦平的做法，更像是一個完全爹不疼娘不愛的閒散皇子，還是八百年都見不到一面的那種，他只是下令以親王之禮厚葬了，然後他自己該幹嘛幹嘛，一點影響都沒有，可當時顧宴還沒有被認回去，平王是朝中的長子。

  起碼溫魚一個普通百姓，是完全沒感覺到這是宮中的大皇子死了。

  她心頭有些發涼，「這些只是為了把你認回來麼？我怎麼覺得好像……不太像。」

  顧宴冷聲道：「他不是要認我，他是要讓朝臣自己上表啟奏，他落個好名聲。」

  溫魚也明白了。

  她張了張嘴，想了想又安慰他，說:「其實這麼看的話，陛下真的很看重你呀。」

  顧宴垂眼，其實皇帝看重的哪裡是他，分明是自己僅存的良心。

  他與顏姝的感情，在當年未必有多刻骨銘心，可是隨著時間流逝，他掌握了一切之後，愈發後悔當年沒能讓顏姝活下來，後悔把顧宴在長公主那裡放了那麼多年，導致現在落得個不尷不尬的情況。

  他的確是個仁君，在他的治下，大鄴國泰民安，百姓安居樂業，邊疆無戰事。

  可他懦弱是真、虛偽是真，冷血殘忍，也是真。

  顧宴從不認為皇帝是真的愛自己，他如果是真的愛自己這個孩子，那當年又怎麼會設計讓自己得知身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