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任佑

  「我們也無需多聽你辯解什麼，只要讓我們看看你負責的地方就行。」溫魚道。

  屠夫心想，這幾個又不是官府的人，可丞相府的門生身份也不低，說不定就是小題大做，想在丞相面前邀寵罷了，屠夫雖然心中很是不滿，卻並沒有說什麼，畢竟屠夫可是下九流，對於這樣的貴人，他哪裡敢多說什麼。

  他便領著二人往他負責的區域去了，只見一扇扇豬肉都被懸掛在半空之中，底下是一個案台，案台上擺著的是稍微小塊一些的豬肉，後面則還有一個小房間，用布帘子隔著，應該是類似休息間的地方。

  溫魚指著一團被聚在一團的碎肉，問道：「這是什麼？」

  屠夫說：「那些是品質差些的肉，一般都被餃子鋪買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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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餃子攤主一臉心虛。

  溫魚在那堆肉里翻了翻，隨即收回目光，這些肉都沒有問題。

  難道是巧合？

  溫魚雙眼微眯，忽然看到屠夫垂在旁邊的右手稍稍蜷起，而右手的手腕上，還有幾個並列的水泡。

  她抬眼去看那屠夫，問道：「你的手怎麼了？」

  屠夫沒想到這姑娘還會注意他的手，當即面色就有點不自然，手往後縮了縮，道：「炸東西的時候傷到了。」

  溫魚不依不饒，「炸東西？炸什麼東西？你手上的水泡這麼大，這麼多，油放的挺多吧。」

  屠夫有點不爽了，「這你也要管嗎？丞相府怎麼還管到我們普通老百姓身上來了？」

  溫魚微微蹙眉，目光又在這地方逡巡了一圈，最終指向布帘子後面，說：「這後面是什麼？」

  屠夫明顯緊張了，說道：「這關你什麼事？」

  有問題！

  溫魚一把掀開了那布帘子，裡頭赫然有一個大鍋，裡頭擱了幾大塊肉，已經被炸的焦黃，隱隱透出一點肉香味。

  屠夫神色不自然，整個人的上半身都緊繃著，他扯了扯嘴角，說：「我自己殺的豬，我自己還不能吃了？」

  溫魚不信他，她拿起一旁的大勺子，在油鍋里開始翻動，可她才剛一拿起勺子來，那屠夫便突然暴起，玩命掙紮起來，幸好有顧宴一直盯著他，說時遲那時快，屠夫手剛一動，他身後的顧宴便一把摁住了他的脖子，只見顧宴一手掐住他的手腕，令他身子前傾，向前仰著，一手摁住他的後脖子，屠夫人高馬大，結果被這一下子摁住，竟是動彈不得。

  顧宴冷聲道：「你若再動，我便將你的腦袋摁進這油鍋里。」

  溫魚頭都沒抬，自顧自在鍋里翻了幾下，隨即她感覺勺子好像碰到了一個硬硬的東西，她將上面的肉塊撥開，隨即就是一怔。

  ——這是一個人頭骨。

  ……

  「叫什麼？」

  「劉東。」屠夫低著頭說。

  「這個頭骨，哪來的？」顧宴問道。

  「撿的。」

  「在哪撿的？」

  「就……屠宰場附近的小樹林裡，那天路過，就撿回來了。」

  「你撿的時候，東西是什麼樣？」

  劉東這次回憶了一下，才開口道：「是一個麻袋裝著的，麻袋不大，然後我看見裡面有兩塊肉和一個腦袋，我就撿回來了。」

  「當時腦袋是什麼樣的？」

  「他……沒有臉，看起來怪恐怖的，然後……因為前段日子，南邊的幾個養豬大戶都爆發了豬瘟，我們收的肉價也是逐年走高，我沒有辦法，就想了個法子，把那肉都剝了皮，然後賣出去了。」

  「沒有臉？」顧宴眉心輕蹙。

  劉東點點頭，「就是沒有臉，被剝掉了應該是，但劃得亂七八糟的，只能依稀看不出五官而已，這人不是我殺的，我也沒吃那肉，我這應該也不算是罪吧。」

  不算是罪？

  顧宴淡淡道：「褻瀆死者，流放三千里。」

  只見劉東整個人都懵了，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低吼道：「流放三千里？怎麼會！我又不知道這個人是怎麼了，這又關我什麼事啊？！」

  「不關你的事？你明知這肉來路不明卻還是買賣，你明知這是人的頭骨還是將它放進了油鍋里，你想幹什麼？若是這肉里有毒？屆時京城裡若是流行起了疫病，是要拿你的命來抵？！」顧宴厲聲道。

  劉東漲紅了臉，他說不出什麼辯解的話來，只是一味的搖著頭，說自己沒有。

  ……

  而那邊的溫魚，卻已經和幾位仵作一起，將那個頭骨仔仔細細看了一遍。

  首先，這是一個男人的頭骨，其次，根據其牙齒的磨損程度來看，他應該很年輕，大概二十來歲，畢竟一個人的年齡越大，牙齒的磨損程度就越厲害。

  但是除了這個，旁的卻是看不出來了，尤其是還被油炸過——其實油炸並不是最重要的原因，主要是這個頭骨已經受到了嚴重的損害。

  簡單來說，它不完整了，這個頭骨在被炸過之前，還有過其他的痕跡，小骨之間有的發生了錯位，有的缺失了。

  上了年紀的老仵作若是和溫魚分工合作，能畫出此人生前的骨相，再從骨相去推測長相，但很可惜的是，它受損嚴重，就連想用畫畫去推測都很難了。

  溫魚和幾個老仵作一合計，目前只有這個頭骨，還有就是從虞家以及餃子鋪那裡收回來的兩塊碎肉，除此之外，便什麼都沒有了。

  「目前能得知的死者信息就是，他是一個男的，並且很年輕。」溫魚嘆了口氣，對老仵作道：「依您之見，之前有過這種案例嗎？」

  反正她是真沒碰到過這種。

  老仵作搖了搖頭，道：「老夫這幾十載，自認也碰上了這許多稀奇古怪的案件了，可像這樣的，實在是有些時運不濟……」

  可不是麼，從目前來看，劉東是第一兇手的可能性不大，原因也很簡單，根據這個頭骨來看，傷痕累累，劉東是個屠夫，他如果做事，其實可以做的更乾淨一點。

  溫魚將這邊整合好了的信息都整理了一下準備去前面大堂告訴顧宴，結果一個官差走過來，匆匆道:「溫姑娘，外面那個……任石安的孩子，又來了。」

  溫魚沉了臉色，淡淡道:「打發他走。」

  官差猶豫道:「他似乎是受了傷……看起來有幾分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