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衍之

  這裡是雅間，因此說話也其他人聽，但他還是一副很緊張的樣子，聲音細如蚊吶，「小的怕是一輩子也忘不了那樣子了。」

  溫魚稍微有點疑惑，「你看見了？那個什麼……鬼？」

  小二搖了搖頭，「這東西既然是纏著楊大公子的，小的又怎麼會看見。」

  小二深吸一口氣，回想起昨天晚上的場面來——

  他端著餐盤正要離開，卻忽然被楊宜年拽住了手臂，他以為是楊宜年喝醉了，可他周身卻並無酒氣，眼睛裡也是一片清明，可他滿臉恐懼，就連抓著小二手臂的手都在輕輕顫抖著，「有鬼……有鬼啊！！！」

  小二原本不信，可楊宜年的表情，實在是太驚悚了。

  他的眼睛瞪得異常的大，嘴巴又像是被人扯住了似的，往兩邊誇張的咧著，並且不僅如此，他的聲音也一直在抖，「救救我啊，救救我吧，有鬼，鬼要殺我……」

  

  小二順著他的眼睛看去，門口什麼也沒有，一片死一樣的寂靜。

  說實話，小二這真的被他的表情嚇個不輕，連帶著對這個事也記得異常清楚。

  小二說完以後，便又低著頭，頗有點不好意思的說：「其實真的不是我上午的時候瞞著不說，而是我怕說了，掌柜的斥責我，我如果在官府面前說這事，當時又那麼多人，肯定要怪我沒照顧好客人，他那麼奇怪，我卻沒管他……」

  這倒是也可以理解，說白了，他也只是個小二而已，又不是楊宜年的書童，他在這裡吃飯、住店，小二也不只是要關照他這一個客人，只是如果在大庭廣眾之下說出來的話，的確容易落人口舌，到時候小二估計還得被掌柜訓斥。

  「我理解的，這個不怪你，那個鬼長什麼樣子，男的女的，他有描述過嗎？」溫魚說。

  小二搖了搖頭。

  有一說一，這個的確怪不到小二頭上去，有人要殺楊宜年，那便是無論如何都得把他殺了的，這和小二還真沒什麼關係，就算不是昨天晚上，也會是其他時候。

  「不過昨天晚上，有人來找他嗎？大概到……子時之前？還是說他一直在房間裡？」

  這小二就真不知道了，他搖了搖頭，說：「我最後一次見到他，就是送飯的時候了。」

  溫魚哦了聲，想了想又問道：「你早上的時候說過，說他因為前段時間經常在這裡辦宴，所以你對他有印象，你那時候跟他應該就有過一點接觸，以你來看，他是個怎麼樣的客人？是難纏又摳門，還是大方爽快？」

  小二想了想，道：「應該是後者吧，楊大公子自從中了狀元之後，就意氣風發的，後來聽說有個什麼職位吧，他結識了不少同僚，經常來京城的幾家酒樓吃飯，出手都挺大方的，也不挑剔。」

  「好，那你先下去吧。」眼看在小二這裡估計也問不出別的了，溫魚也不多說了。

  小二走後，溫魚便問道：「大人你覺得他說的那個什麼鬼，是什麼意思？難不成楊宜年瘋了？」

  顧宴頓了頓，「怎麼又叫大人了？」

  溫魚：？

  「叫我衍之，早就說好了的，是你不聽話。」

  溫魚抿抿唇，臉頰微紅，其實之前沒和顧宴有什麼的時候，她也不覺得叫他的字有什麼大不了的，但不知道為什麼，自從兩人互通了心意，她就老是覺得彆扭，於是她強行狡辯道：「這不是都差不多麼，也沒什麼不一樣的呀，我叫大人更順口些。」

  「不一樣。」顧宴正色道。

  「我不聽我不聽！」溫魚一把捂住了耳朵。

  顧宴：「……」

  他似乎是嘆了一口氣，微微垂下眼，語氣帶著點自嘲，「我就知道，沒關係，反正我也已經習慣了孤身一人，這都是我的命，是我命苦。」

  溫魚：「……你冷靜。」

  「那你叫我什麼？」顧宴唇角微勾。

  溫魚敗下陣來，「衍之，你冷靜。」

  「好的。」

  接下來倒是沒再出什麼么蛾子，他們用完了飯，又去了一趟四樓楊宜年生前住的房間，掌柜特意說了這房間沒有讓人打掃，還是楊宜年最後住著的樣子，溫魚和顧宴看了下，倒是也沒發現哪裡不對勁，被子微微散開著，除了能看出他死前沒疊被子，以及他這次不是出來常住的，因為衣櫃裡沒有其他衣裳。

  但顧宴還是發覺了其中的不對勁之處，「他像是被逼出來的。」

  「逼出來？」溫魚轉念一想，「大人的意思是，他是在自己家裡出了事，然後家裡不能住了，被逼著出來住店，所以慌裡慌張的，連衣服也沒有帶……我想想，今天是三月三，韓丞相說韓悅是前天墜崖身亡，那就是三月一，楊宜年是三月二的晚上死的，這時間掐的可真准啊。」

  「結合一下小二說楊宜年疑神疑鬼，說什麼有鬼跟著他，會不會是他以為韓悅真的死了，所以他心虛，把自己嚇瘋了？而韓悅是發現了楊宜年的事，就想用假死扮鬼懲罰一下他？」但是說著說著溫魚自己也覺得好像有點離譜了，韓悅一個刁蠻大小姐，怎麼可能用這種方法來懲罰楊宜年。

  楊宜年如果真的不是什麼好東西，那以韓家的手段、能耐，把他弄死還不跟捏個螞蟻似的，韓悅就算是真的搬出去回了娘家，楊宜年也一定屁都不敢放一個。

  雖然他是狀元郎，狀元郎比起大部分書生來說，的確已經是非同一般的能耐了，可問題是，在龐大的韓家面前，那還真是不算什麼的。

  韓悅的假死，和楊宜年的身亡，肯定是有關聯的，可偏生韓家得知楊宜年死了之後，就跟個上了鎖的老蚌似的，是什麼都不打算說了，而且對於楊宜年死了的這件事表現的毫不驚訝，要不是他們太過坦蕩，溫魚簡直要以為這事是韓家乾的了。

  ……

  子時。

  韓夫人帶著跟了自己十幾年的嬤嬤，偷偷從韓家後門出來，往明月街和南跨街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