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這皇位，我嫌噁心

  十二月二十九日，清晨。

  李玫坐在梳妝檯前，黃緣秀站在她身後，她看著鏡子裡自己母親的模樣，雖只是看著，但瞧著瞧著，便怔怔的落下淚來。

  李玫笑道:「已經十幾年了，當初那個央著我買桂花糖糕的姑娘，都已經長這麼大了。」

  黃緣秀說:「其實你不是非得……非得做這個選擇的啊。」

  李玫淡淡道:「你是不是忘了，我姓什麼？我若阻止不了你父親的謀逆，屆時通家都要下大獄，還會連累伯爵府，我思來想去，唯有我一死，方能切斷所有聯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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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情社會，看起來很複雜，說起來其實也簡單，李玫是伯爵府嫡女，她若是意外身故，那麼將來不管黃章出了多大的事，都與伯爵府無關了。

  李玫雖然已經嫁入黃家幾十年，但謀逆之罪非同小可，李玫不能有這個萬一。

  黃緣秀說:「我當年是恨過你，恨你不顧及我的幸福，恨你只要家族不要女兒，我嫁過來的這幾年裡，你也費心了。」

  李玫是個普通的內宅婦人，卻也不是，若說她是，她比許多人聰明，比許多人有大局觀，可若說她不是，她身上又帶著家族烙印的沉珂。

  她最初也想過，嫁給誰不是嫁，自己的女兒這樣好，說不定那雖然是個紈絝子弟，也能改邪歸正呢？

  但現實是殘酷的，蒙子安不會改邪歸正，黃緣秀的婚後生活，就像一攤腥臭的死水。

  「別說了，將簪子給我戴上。」李玫說。

  黃緣秀的手去拿簪子，手卻有些抖。

  「記住了，我死後，你要把這事鬧大，要鬧得全城皆知，這樣不論你父親會不會參與平王之事，起碼伯爵府是保住了。」

  黃緣秀顯得有些六神無主，語氣顫抖，問道:「那……那我能做什麼？」

  李玫笑著拍了拍她的手，「你呀……你什麼都不用做，當年你出事的時候，我什麼也沒讓你做，現在便更是如此了。」

  「更何況，你也不是沒有幫到我，總而言之，這幾根假簪子皆出自你手，到時候也算給你一個保障，我若猜得沒錯……」

  黃緣秀哽咽道:「那時父親便不會敢再和平王一起謀逆，你保住了黃家，保住了哥哥，也保住了伯爵府。」

  李玫加重了語氣，「不要哭，聽我說，若我猜得沒錯，我死後，此事滿城風雨，你記得提醒，讓平王知道我死，並且簪子在我手上的事，這樣他一定會千方百計找簪子，然後他就會發現簪子是假的，然後他就會懷疑你父親，或是你，這個時候你父親也會發現平王府的人在下手，於是他就會覺得是平王殺了我。」

  「可真正的城防圖，真正的簪子，我到時候該怎麼處置？」

  李玫看向桌上的三根簪子，語氣忽然陰沉下來，「打蛇要打七寸，你將另一根假的簪子作為手裡的砝碼，讓他誤以為你殺母，他以為自己手裡握著你的把柄，於是你給的東西，他自然會信。」

  「然後呢？」

  「然後……你拉蒙家下水，再伺機逃跑，天南地北，你就自由了。」

  黃緣秀彎了彎唇角，說好。

  但他望了望外頭，大宅院裡，只有四四方方的天，自由？

  她已經不想要了。

  李玫物色好了一切，她甚至為自己想好了死法，張勇便是她的安排，誰也沒有想到，這個分屍的對象，是她自己安排的。

  張勇的確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混混，就像他的名字一樣，李玫也是一個偶然的機會才知道的這號人物。

  黃緣秀沉默著，看著母親為她自己操辦後事。

  她看著李玫死在那個破舊的屋子裡，看著張勇買刀進門，然後她選擇了離開。

  她看見李玫死去的那一刻便知道，她自己會有怎樣的結局。

  ……

  皇宮。

  顧宴手裡拿著一個小盒子，在御書房稍候了一會兒，崇文帝便到了。

  他像是病了，神色隱約有幾分憔悴，但是並不明顯。

  顧宴不發一言，將小木盒擺到書桌上。

  崇文帝盯著那盒子，然後笑了笑，並不打開他，只道:「你希望朕如何處置顧錦平？」

  顧宴眉目疏冷，他後退兩步，拱手道:「平王殿下貴為皇子，卻與北戎暗通書信，更是企圖和京衛指揮使勾結一氣，傷害國之根本。」

  「按大鄴律法，當斬。」

  崇文帝看著他，緊接著才道:「可你知道，他是你的兄弟。」

  顧宴並不看他，也不回話，空氣寂靜的仿佛死了。

  崇文帝深吸一口氣，道:「我本以為，讓他去處理，已經是給了他最後的機會，沒想到他竟想著，那是最後一次聯繫北戎的機會……衍之，若不是真正的信物在你手裡，是不是，他就真的會聯繫北戎了？」

  顧宴說:「是。」

  崇文帝閉了閉眼，緊接著，他忽然開口，「朝中不能沒有皇子，衍之，若你肯，朕便公示天下，讓天下人都知道，你是朕的兒子，這把龍椅，朕留給你。」

  「但是，朕也有條件，你若要名正言順繼位，便要娶朕為你安排的幾個世家女子，她們家世好，性情和順，不論是後宮還是前朝，於你都是最好的助力，甚至你如果喜歡，未來給那姑娘給個位分，也算她祖上積德了。」

  顧宴只道:「不必。」

  說完，他轉身欲走，崇文帝眉心微蹙，「我知道你對那個仵作有些特別，但帝王怎能有如此惻隱之心！大丈夫不可拘泥於情愛之事。」

  顧宴赫然回頭，雙目赤紅，字字珠璣，「所以這裡是你夥同長公主，囚禁、殺害我生母的理由？！」

  崇文帝表情陰冷，「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顧宴嗤笑一聲，「我當然知道，我不僅知道我生母是誰，我更知道她當初是怎麼進的宮，又是怎麼死的！」

  「混帳東西！」崇文帝怒及，劈手就要打顧宴，顧宴毫不留情一把抓住他的手，道：「怎麼，陛下這是深覺他顧錦平無法繼位，便把主意打到我身上來？這皇位，我嫌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