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三章 想見的人
2024-06-01 15:42:45
作者: 粥晚
見楚朝暮不說話,張芸兒冷笑了一聲,她這一生,前一半過得風光無比,從一個不知名剛進宮的小宮女,被皇后娘娘看重留下,再到後來泯滅良知,殘害了不少後宮妃子皇嗣,她一步步走下來,雙手沾滿血腥的同時,也贏得了周圍人的敬畏,贏得了那些正八經的主子都要敬三分的地位。
只是憑什麼,接下來的二十年裡,她要在那個暗無天日的地牢里人不人鬼不鬼的活著,受盡羞辱折磨,折了她所驕傲的一切。
論忠,她從來不曾背叛,論謀,她自以為不輸任何人,卻是被自己人害的這麼慘,什麼用都沒有,她為了皇后殫精竭慮,為她謀劃了一場天衣無縫的計謀,算準了一切,卻是沒算準,居然有人覺得太子之位不值得皇后用命去換?
那可是儲君之位,那是天下未來的主,是整個大曆未來的王,別說死皇后一人,就算是千千萬萬個人,那也是值得的!
張芸兒的心思涌動,卻是根本不搭理籠子外面的楚朝暮,她有的是耐心,只要磨到他們兩個人都覺得沒了希望,自己沒有用處了,便會將自己殺掉了。
那個時候她就能解脫了,先前她替自己擋了一掌,真的是多管閒事,那個時候自己就應該死了的,被這個女人攔住了。
正在猜想楚朝暮這次會不會憤怒離去的時候,卻聽到她淡淡的開口問道:「你有沒有臨死前想要做的事?」
「死。」
楚朝暮並沒有放棄的追問:「我知道你想死,我是說,你在臨死前,有沒有想做的事,或者是想見的人?」
她這麼一說,張芸兒的腦海里似乎有一個影子在隱隱約約浮現出來,麻布衣衫,墨發豎起,乾淨溫暖的笑聲,一開始的夢裡,似乎有個人喊自己芸兒。
被關了這麼多年,那個人的臉已經有些模糊了,張芸兒愣愣的想著,努力的回憶起自己進宮前的點點滴滴。
見她微怔神情,楚朝暮知道自己的方向對了,再接再厲的說道:「你若是有未完成的心愿,我若是可以做到,大可以幫你實現。」
張芸兒低低的發出呵呵的怪笑,這聲音在夜晚聽起來讓人有些毛骨悚然,一旁的左寒都忍不住豎起了寒毛,楚朝暮卻是一臉淡然,直直的盯著張芸兒泛白的眼珠。
「為什麼這麼幫我?我好像是你夫君的殺母仇人,他若是知道了會怎麼想?」張芸兒嘲諷的問道。
「你是墨南嶽的仇人,亦是我的仇人,我並不想這麼幫你,甚至我想要用盡辦法折磨你,將你殺死,但是我現在更需要做的,是讓你肯開口,為韶妃和南嶽洗清當年的冤屈,僅此而已。」
說這番話的時候,楚朝暮極為嚴肅認真,她並沒有說假話,對於其他的敵人,她可以用藥,可以下毒,可以用刑,但是張芸兒不同,她不畏生死,受盡了一切折磨,早就已經不怕這些了。
那便只能用這樣的方式,交換條件,讓她開口。
「你倒是誠實,只怕你的夫君不會這麼想,聽聽剛才的動靜,便知道他有多想殺了我,若不是今天你多事,我便可以解脫了。」張芸兒咳嗽了兩聲,如今她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雖然還可以再撐上幾年,但她更願意乾脆利落的死去。
生對於她,是恥辱,更是絕望。
楚朝暮見她這副模樣,知道是有了鬆口的意思,她收拾好客棧的食盒,將自己裙子上的灰輕輕拍了拍,清冷的聲音在空氣中飄散:「你好好想想吧,這周圍有看守的暗衛,想通了讓他們通知我便是。」
知道張芸兒不會那麼輕易的鬆口,她拿起食盒緩緩走了回去,院子裡有些昏暗,不遠處的房門口,一道身影背對著屋裡的燈光站在那裡,高大修長的身形見到她走進院子,急急的幾步走過來,有些擔憂的把了把脈,才微微鬆了口氣。
墨南嶽知道她又是去見張芸兒了,因為先前剛惹了這個小野貓炸毛,沒敢跟過去,只得在這等她回來。
「你像極了等待自己夫君的怨婦。」楚朝暮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抽回手腕,看都沒看他一眼,這個傢伙剛才還出言調戲自己,這會又像沒事人一樣湊過來,當她是個傻的嗎。
見楚朝暮笑罵自己,墨南嶽眼珠一轉,捏著嗓子拋了個媚眼,嬌滴滴的說道:「夫君許久不來妾身院子,想念的緊,便出來迎接了。」
「噗……」楚朝暮一口茶噴了出去,她對面坐的正好是墨南嶽。
華麗麗的都噴在了拿捏哀怨表情的墨南嶽身上,臉上甚至還掛上了一片茶葉,額,應該是自己喝茶的時候不小心喝進去的。
兩個人大眼瞪小眼的看著對方,墨南嶽的臉劃下三道黑線,自己這好不容易演出戲,居然被噴了一臉的茶水。
抹了一把自己的臉,看著指尖上的茶葉,墨南嶽的臉色更黑了黑,楚朝暮這個時候卻是忍不住了,拍著桌子笑噴出來,在院子裡面的暗衛都能聽到主母誇張的大笑聲,不由得都開始探頭探腦,想通過窗戶看看發生了什麼事。
「再湊過來眼珠子都別要了!」屋裡傳出墨南嶽一聲怒吼,同時窗戶被一股巨大的力道關上了,外面的幾個人同時縮了縮脖子,老老實實的回到了自己該待的地方。
關在馬車上的鐵籠里,張芸兒的肚子傳出了幾聲難耐的咕嚕聲,幾乎一天都沒怎麼吃東西了,看守的人有的時候會故意不給她吃東西,這一路上都是飢腸轆轆的。
她前幾天想過絕食自殺,卻還是被強塞著吃東西,倒不如自己去吃要舒服些,所以後來她便不再拒絕楚朝暮給的食物。
今天楚朝暮提的條件,讓她想到了一個人,只是再見到又能怎麼樣呢,那個人肯定有了自己的生活,她再去見一面,難道不會給他帶來負擔嗎?
確認楚朝暮真的走了,張芸兒奮力的蠕動著自己的身體,順著香味兒找到了那盤糊狀的食物,沒有手,又沒有人再幫她吃東西,張芸兒像狗一樣趴在地上,將臉埋進盤子,狼狽的大口吞著食物,有的地方夠不到,她便伸出舌頭努力的舔食著。
吃著吃著,兩滴渾濁的眼淚從沒有眼皮的眼眶裡留下來,論心理戰,也許自己又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