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八章 行宮

  太上皇居住的是行宮中最豪華的院落。即使他已經退位，但一應日常供給都和從前一樣，雖然不在皇宮裡住著了，但是生活質量絲毫沒有下降。

  許宓腳步匆匆，幾乎是跌跌撞撞地拉著凌賦往太上皇居住的蓬萊閣走去。

  行宮這裡本來就有隨侍太上皇的太醫，再加上凌賦幾乎把太醫院所有的人手都抽調過來了，所以不大的蓬萊閣里站得滿滿當當。

  見到凌賦和許宓來了，太醫們連忙讓開一條路，露出在床上躺著的人來。

  太上皇的臉色蠟黃，因為無法進食，臉上的皮膚都有些下限了，勾勒出骨骼的輪廓來。長年的病痛雖然有太醫診治，但還是耗費了他的不少精神。

  許宓撲到窗前，輕聲呼喚著他：「父皇！父皇，我是宓兒，我來看您了。」

  太上皇仍然在昏迷著，沒有回答許宓，只是緊閉著的眼睫微微顫動了一下。

  這輕微的舉動給了許宓更大的信心，她提高了聲音，急切地說：「父皇！你能聽見宓兒說的話，對不對？父皇，您快點好起來吧，宓兒在這裡守著您……」

  儘管床上躺著的太上皇再沒有其他動作，許宓還是一聲一聲地呼喚著他。

  許宓沒有忘記自己父母是誰害死的，但是她也沒有忘記，是誰接她進宮，給了她所有溫暖，給她尊榮，給她寵愛，給她她想要的一切。

  

  父母已經作古，但是眼前的父皇是實實在在的。況且看見他奄奄一息的樣子，許宓把所有的仇恨和怨懟都拋諸腦後了。

  她現在只想要父皇醒來，喊她敏柔，拍拍她的腦袋，說父皇的身體還康健著呢。

  看見許宓趴在床邊不肯走，凌賦半是攙扶半是抱著的把她拽開，來到正堂中。

  許宓委屈巴巴地說：「我還想和父皇多待一會兒。」

  凌賦安慰她：「你現在和父皇說話，父皇也聽不見呀？咱們出來聽聽太醫怎麼說，之後有的是機會讓你守著父皇，好嗎？」

  知道凌賦從來不會騙她，許宓雖然捨不得離開，但還是乖乖地跟著凌賦走了。

  坐在正廳的上首，凌賦掃視了一圈跪在地上的太醫們。儘管不是很喜歡這個父皇，但他還是裝出一副父慈子孝的樣子。

  「太上皇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到現在了都沒有清醒？」凌賦的聲音陰沉，隱含著一絲怒火。

  跪在最前面的太醫院院首梁承抹了一把額頭上沁出的汗珠，戰戰兢兢地說道：「回陛下，太上皇這病，乃是由於寒熱交雜混合在體內，產生體內氣息混亂所致。微臣已經開了四逆加吳茱萸黃連湯，著人熬好後給陛下服用，應該能有見效。至於清醒時間……太上皇現在是因為過於虛弱才昏迷的，待到之後慢慢補充好體力，應該會醒來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醒來？」許宓皺著眉頭，「到底是因為什麼才生病你們知道嗎？父皇的身體一向沒有太大的問題，這次的病怎麼會來勢洶洶？」

  梁太醫轉向許宓說道：「回稟皇后娘娘，如今正值暑天，太上皇又貪涼，許是自製的冰碗不夠乾淨，才導致邪氣入體，將體內熱氣和吃下冰碗的寒氣混合。」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跪著的同僚們，見其他太醫紛紛點頭，才繼續說道：「太上皇雖然身體一直以來沒有太大問題，但是確實太醫們用上好的藥材吊著的結果。實際上，因為一直憂思多慮，太上皇的身體早已被掏空了。平日飲食也是我等仔細看過，具有調養之效。這次飲食變得非常混亂，也導致了太上皇的病症變重。」

  許宓還待再問，凌賦輕輕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一切聽太醫的。他則對著梁太醫說道：「梁承，你是宮中的老太醫了，醫術我們還是信得過的。此次太上皇的病症來勢洶洶，你帶著太醫院眾人務必盡力醫治。」

  「微臣定當盡心竭力。」梁太醫應下，「陛下，那臣就帶著其他人去討論藥方了。」

  凌賦揮揮手：「你們去吧，如果有什麼好的治療辦法也及時來回稟朕。」

  待到太醫們都退下了，許宓才對凌賦說道：「我想要陪著父皇。」

  她的眼圈漸漸紅了，大顆大顆的淚珠滴落在衣服上：「我知道，爹和娘的死和他有關。可是從我很小的時候開始，他在我心裡就是親人一般的存在了，我……我不能做到視而不理。」

  哭得有些狠了，她開始抽抽搭搭的，聲音也變得斷斷續續：「太醫們說的話，我……我都聽見了。我知道……他們……他們說得話里有安慰的成分在……父皇大概……大概是真的不好了……」

  凌賦嘆了一口氣，沒有說話。他知道許宓說的沒錯，他也見到了太上皇今天的樣子。一個健康的人是絕對不會有那樣蠟黃的臉色和凹陷的面頰的。

  「過去的那些，我都可以放下。凌賦，」許宓把臉埋在他懷裡，悶悶地說，「咱們這段時間，就好好陪陪父皇吧，好嗎？子欲養而親不待，我不想讓這種事情發生在咱們身上，我也不想讓你以後後悔。」

  用雙手環繞著許宓，凌賦點點頭，把下巴放在許宓腦袋上：「我已經和景毓說了，讓他把我辦公的東西都拿過來。桃子也已經回去取你平日裡要用的東西了。這段時間，咱們就在行宮，好好照料父皇吧。」

  這一夜，許宓做了一個夢。夢裡，她還是剛剛失了父母，被接進宮的小女孩。皇帝第一次見她的時候是在皇后宮裡，當時她被皇后宮中華麗的陳設迷了眼，一跤摔在了帝後面前。

  那時候，皇上是怎麼說的來著？哦，對了，皇上轉頭對皇后笑著說，許暨這個武將，居然能教出這樣可愛的女兒，真是讓人喜歡得緊。

  後來皇帝封她為敏柔郡主，見到她總是思念父母，和她說不要怕，可以把他當做父親一般看待。

  那樣的時光，好像已經很遠很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