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九章 走狗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凌峰當真以為只有他會操控人心嗎？」

  城中大半百姓都因為早晨一事離開了施粥的棚子，轉而朝向了長公主舊居長跪不起，只有一少半的老弱婦女還接受著羽林軍的粥食。

  這些人大多是拖家帶口，有小的在懷裡，斷了一口吃的都不行的流民。

  「百姓才是眼睛最亮的人吶，只有他們看的出本太子的才華，真心的尊崇本太子，你說是不是？」凌峰巡視了一圈，對於曲厲的成果很是滿意，背著手仰天大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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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曲厲哪有什麼是非之分，太子高興他就高興，當即開始捧臭腳：「殿下說的是，那些不賞識您的一定都是在嫉妒您的丰神俊朗！只有您才配得上是大凌的天子！！」

  凌峰被哄得開心，從懷裡拿出幾片金葉子賞給了曲厲：「你辦事深得本太子的心，在禹州這片地方，以後你就是本太子的親衛，好好辦事，待到本太子回京，一定會提拔你的。」

  「誒誒，好好好，多謝太子殿下，多謝太子殿下！！」

  曲厲笑的見牙不見眼，直覺自己傍上了貴人。

  「接下來的事你自己看著辦，本太子有點累，先回去歇著了。」

  凌峰揮退曲厲，自己則被侍衛簇擁著遙遙走遠。

  「恭送太子殿下！」曲厲直接五體投地，恨不能當場『認祖歸宗』一番。

  等到凌峰沒了身影，曲厲才起身打掉身上的土，趾高氣揚的對身邊的幾個魁梧的打手說：「都聽到了吧，太子殿下說，以後在禹州我就是他的親衛，親衛是什麼意思你們明白嗎？」

  這幾個打手也是油頭滑腦的，當下連連搖頭：「這我們如何明白，還望大人能給小的指點一二。」

  曲厲可是把鼻子指到天上去了：「親衛就是說，我以後可以做那什麼，御前御前……反正就是能跟著太子吃香的喝辣的！」

  這曲厲說到底也就是個地痞流氓，大字不識幾個，還非要裝成文人，卻連個官職都說不明白，整個人就是一大寫的笑話。

  但他身邊的這些貨色又能強到哪去？

  當下只覺著自己老大能飛黃騰達，那自己跟著老大也能過的滋潤一些，便開始齊呼「大人萬歲」，渾然不知自己此時已經逾矩。

  「太子殿下信任我們，讓我們去獨自處理禹州的事，那我們就更加的要上心！絕對不能讓太子殿下失望！」

  曲厲抽出腰間的鞭子，在空中揮舞了幾下，啪啪的破空聲讓人汗毛直豎。

  「小的們，都給老子去把這幫刁民給收拾服帖咯！」

  「是！！」

  那些滿心對著太子跪拜的百姓並不知道，他們即將因為自己的選擇而橫遭災禍，此時仍舊在跟羽林軍誓死抵抗。

  留下的這兩千羽林軍，本就是捨棄了爹娘自願留在禹州幫忙的，如今費心做的一切卻被倒打一耙，落了滿身狼藉，都是二十不到的小伙子，心裡都憋屈的緊。

  「算了吧，這些百姓也就是一時糊塗，看不清身份背後的人是什麼死樣子。將軍讓咱們盡力就好，咱們也別跟他們死磕了。」

  「是啊，就算我們說的再多有什麼用，就跟上午被倒了土的粥一樣，你說裡面沒沙子，都摻了土了誰又能看出來有沒有？」

  分散在城中的施粥棚中，滿是軍士頹然的聲音。

  一開始被砸場子的粥棚里，倒是有個人悶聲不吭，只是斜倚在棚子上看著下面絕食的百姓。

  看見他不怎麼合群，粥棚打頭的侍衛長走了過來：「兄弟，你這是怎麼了？想爹娘了嗎？」

  「……有點。」男人愣了片刻，才緩緩開口。

  「我也有點想了。」侍衛長咧嘴一笑，龜裂的皮膚顯得人滄桑無比。

  「但是有什麼辦法？咱們是官兵，哪能想幹什麼就幹什麼。就跟現在這情況一樣，我們空有一身力氣，卻沒辦法跟百姓動粗，更沒辦法撼動幕後之人的地位。麻煩的很。」

  聽著侍衛長的話，男人的眼眸轉動了些許，並沒有開口說什麼。

  「當初選擇應徵入伍的時候，一腦門子想的是為國盡忠，結果後來天意難測，被編入了羽林軍里，成了籠中的金絲雀，哪都去不了。這一次來禹州，是我入伍五年第一次出征。」

  能做到侍衛長的人在軍中年頭都是比較久的，那些年紀太輕的，大多都是花錢上來的，真正拼實力的，心裡其實都憋著這樣一口惡氣。

  侍衛長攏了攏呼氣產生的白煙，頗為惆悵：「可惜啊，遇上這麼個主子在上面，真不敢想像大凌到了他手裡會變成什麼樣子。」

  這句話就像是隨口的一句說辭，侍衛長也知道這是謀逆的話，只是在嘴裡囫圇一遍，沒有說的太清楚，但在他身邊的男人還是能聽得見的。

  「兄弟，我看你年紀不大，是因為什麼參軍的？」侍衛長顯然以為男人是新來的，想幫著人融入團體之中。

  聽到這話，男人卻是緊抿著唇，透過這漫天的風雪看到了一些舊事。

  要是說是因為什麼參軍……

  「父母被無良官員牽累，死在了戰火之下。我無處可去，就投了軍。」男人說話的時候，嗓音有些暗啞。

  侍衛長上手拍了拍男人的肩：「總有一天，大凌的土地上將不再有戰火和餓殍，所有的煙氣都來自灶台，會有盛世太平，也會有合家團圓。」

  說完這些，侍衛長就離開了，是在給男人留下懷念家裡人的空間。

  「盛世太平……」男人低低的重複著，一直握著的手鬆開來，露出了其中玉牌的邊角。

  這人正是被皇上派來暗訪的江平。

  江平腳程不慢，近乎一路靠輕功前來，但也只是在臨近傍晚的時候抵達禹州，到這邊後發現局勢已經亂作一團，人手不夠，羽林軍直接把偽裝成侍衛的他拽過去幫忙。

  在混亂之中，江平可算是把事情的前因後果鬧明白了。

  只是知道是一回事，抓到證據又是另一碼事。

  皇上要的不是廢掉太子，只是要給兩邊一個交代，眼下他還是要等一陣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