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虛幻的華麗

  「老張啊，你這，今時不同往日啊。」

  陳大頭笑眯眯的坐在板凳上，上下打量著昔日的鄰居。

  陳修遠站在他身後，道：「多謝張叔叔收留。」

  姓張的漢子看見這個小子，驚訝得上前幾步：「呀，修遠怎麼也跟著來了？老陳你家這寶貝疙瘩不好生放在家裡，這外邊的世道不好過呀！」

  「你說這話就生疏了，」陳大頭摸摸後腦勺，爽朗笑道：「這孩子，我本想著自己來，沒成想他知道後非要跟著來，要幫你的忙，我心想修遠好歹也是個秀才，怎麼也能出一點力，便自作主張帶來了，你可千萬不要嫌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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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剛毅拉住陳修遠的手，另一隻手拍著肩膀：「好小子，有你在叔叔就放心多了，你的能力叔叔可是信任的很！」

  陳修遠勾起笑，感受著胃中的饑渴：「張叔叔不要說這樣生份的話。」

  張剛毅當機立斷向正在組織中的信眾公布：「從今天開始，陳小秀才便是我們的小軍師了。」

  陳修遠也是剛知道，這位張叔叔自稱教主，聲稱信仰的人能夠獲得上天的祝福，神明的乞憐，但是現在朝廷官員不作為，不敬神明，他們需要將神仙重新供奉，然後按照神諭教訓一頓這些大膽的官員。

  能加入這個教派的都是些可憐人，此地也只有張剛毅要好些，大多都是面黃肌瘦，臉上、手上全部是傷痛留下的深深的刻痕。

  他們是梁州土生土長的百姓，祖上也是老老實實的莊稼漢，只是現在這日子實在是過不下去。

  張剛毅請陳家父子吃飯，飯是摻和了粉的米，菜是乾巴巴的幾片菜葉子，湯更是只見水不見其中的料。

  張剛毅嘆氣道：「別介意這樣的飯菜，這裡的情況比我們那兒還要糟糕，早就沒有什麼吃的了，也就是我的信眾有個大戶，無償捐獻了一些才能撐到現在。」

  吃著吃著，便說起來自家的情況。

  張剛毅旁邊的一個高瘦漢子深深嘆息，聲音沙啞：「俺原本是這昌溪府的一個藥材鋪子掌柜的，因著昌溪府的稅實在是太高了，又碰上了大旱，便想著快些變賣了家財往能活得下去的地方跑，哪曉得這知府竟然派人找上門來。

  他說，即便是走了也要把人頭稅和商稅交完了，他們算出來的稅竟然十之稅九，我苦苦哀求說太高了，然後他們就打砸鋪子，我六十的老母和五歲的小兒活生生便打死了！

  這世道，不給人活路啊！」

  話音剛落，眼淚便止不住的流，旁的人聽了要麼是感同身受開始憤怒，要麼是哭聲連成了一片，就是正位上的張剛毅也想起了自己死去的親人，忍不住眼眶一紅。

  異域不同天，當梁州正在暗處戳謀劃造反案件的時候，避暑山莊剛剛被放出來的許宓，終於可以出門參加詩會了。

  同前段時間不同的是，門外圍的水泄不通的宮女太監被撤走，現在終於出來，只覺得無限的清淨和舒暢。

  這些日子天兒愈發的熱了，即便是在避暑山莊這樣涼快的地方，都必須避開午間出行，許宓更是聽說在南邊的不少地方已經多月不下雨，聽說河水都乾涸了不少。

  這會兒正是早晨，灼熱的太陽此時只是隱隱約約從雲朵間露出一抹天光，透徹的光照在遠方，像是神跡降臨。

  許宓帶著桃子出門，她走在前，小丫鬟手裡拿著一些準備的小禮物跟在後邊。

  今日她是應了小公主舉辦的詩會邀請。

  ——雖說是小公主的花箋，但是那樣小的孩子能對詩會起興趣？動動腦子都知道是欣貴妃在後邊促成這一場詩會的開辦呢。

  許宓記性不錯，來的第一天便將避暑山莊的地圖記住了，現在走起路來是虎虎生威，根本不用桃子指引，熟練得很。

  「郡主，請。」甫一到門口便有宮女迎上來領路。

  此地位於避暑山莊另一邊緣地，和許宓僻靜的小院子不同，這裡卻是山莊中最為絕色的景色之一。

  此地有一天然落差形成的小瀑布，清澈的潭水邊建造了一座竹製的小閣樓群，一座座小巧精緻的木橋連通著兩岸，正是六月末，潭水中一團團出水芙蓉點綴著著這幅景色。

  順著不規則坐落的大青石板一路向前，已經很熱鬧了，看得出來詩會邀請了不少人。

  綾羅綢緞，香車美人，雲香鬢影。

  恍惚間便是清脆如銀鈴般的笑聲在耳邊響起，還有陣陣幽香傳來，繞過亭台樓閣周圍的修長竹林，穿過假山小潭的幽深，直直的撲進人的懷裡心間。

  許宓眉眼間也放鬆了，漸漸染上笑意。

  再往裡走走，熱鬧更加。

  裡面幾乎全是認識的人，竹製的亭台小榭上，依靠著，坐著，正在玩水的，自在無比。

  視線巡視了一圈，終於在人群的邊緣看見了欣貴妃，身邊只有眼熟的那幾個丫鬟守著。

  許宓自然走上前，視線不自覺落在欣貴妃的手上，之間對方作用手輕輕撫摸著小腹，她試探性的問：「娘娘可是有了？」

  欣貴妃早見人來了，聞言只是忍不住露出微笑：「昨兒個太醫才診出來，說是已經三個多月了，我竟是一點沒發現，先前懷新年時候的孕吐也不曾發生呢。」

  「這是好事，」許宓笑眯眯的坐在了旁邊：「說明小寶貝呀，可心疼母妃了。」

  「你這小嘴，像是抹了蜜。」欣貴妃笑她。

  許宓一本正經道：「娘娘是如何知道的、出門前我可是吃了不少蜂蜜做成的丸子，要是娘娘想要，改日我來的時候便給你送過來。」

  欣貴妃眉眼彎彎，往日的傲氣也消散不少，換之的是溫和的情緒。

  小公主新年穿著霽色的襦裙，裙擺上還繡著可愛的青竹，此時正一蹦一跳的過來，別在衣服上的青色披帛隨著晃動。

  身後伺候的宮人片刻不敢挪開視線，生怕這位主子受傷。

  「宓宓！宓宓是來，找新年嗎？」小公主睜著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許宓，白白嬌嫩的小臉上儘是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