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青山處處埋忠骨

  不論京城是怎樣的風雨將來，許宓一行人依舊上路，朝著北邊走，甚至說速度更快了些。

  隨行的奴僕都是國公爺在世時，為郡主精挑細選出來的，會騎馬也不足為奇，許宓便主張為他們在驛站養馬人那兒買了些馬。

  像是桃子這樣不會騎馬的就轉移到了馬車上，一時之間，速度快了一倍不止。

  越往北，景色越是不同。

  不同於京都的四季如春，越往前走，許宓便越感覺到了溫度的變化。

  起初還在貪圖夏日為數不多的涼爽，等到第三天，就變成了一股讓人能打噴嚏的寒意，在行走到第五天的時候，已經往身上添置了毛絨披風。

  出行前許管家或許有提前預料到這種情況發生，用了整整兩輛馬車裝了藥材和棉服，才避免了行隊途中的傷寒阻擋。

  第六天。

  

  經人提醒，被火紅毛絨包裹的小臉從車窗探出頭來，看見了對面一座不高不矮的，也算是此地為數不多的青山。

  她口中呢喃，原來這就是爹娘的埋骨之地。

  忽然間，整個隊伍像是被冰雪凍住，充盈著嚴肅與尊敬，越往前走，這種情緒就越是濃厚。

  青山看著近，走起來還是廢了一會功夫。

  等到了山腳才發現，這荒郊野嶺的居然零零散散坐落了不少人家。

  正是正午時分，寥寥炊煙從房頂的青瓦片中滲透出來，匯聚在空中，再形成一股盤旋的煙火氣沖天而上。

  一陣微風吹拂，這股小小的煙就散了，亦或是捲入別人家的炊煙里混為一談。

  出人意料的，這山腳還有戍衛哨崗，還有拒馬樁，儼然是一幅正經守衛的做派，指不得在某個看不見的角落，還隱藏著陷阱。

  隱隱約約可以看見哨崗有人探出身子查探情況，轉身迅速爬下去，沒多久山腳山就匯聚了不少人。

  許宓身邊有來過的定國公的手下，自然承擔了溝通的任務，山前說了一番話後，緊張的氣氛瞬間被消弭，拒馬樁也被抬開，露出一條寬廣的大路來。

  別人是「近鄉情怯」，許宓不知道自己算什麼，但是心臟卻開始跳動。

  她捂住胸口，深呼吸幾下，做好充足的心理準備後，在桃子的扶持之下，腳終於踩在實地上，心中忽生出不真實來。

  守衛的人群中有粗糙的黑臉漢子，也有英氣勃勃的婦人，此刻申請確是意外統一。

  包著黑色頭巾，穿著利落黑色短打，確實劍眉鷹眼的婦人走上前來。

  對方猶猶豫豫，好一會才道：「您，您是來看國公爺和夫人的吧。」

  許宓此刻才認出這人是誰，是她爹手下的一員干將，雖然是女子之身，但兇猛強大，私下又是一幅親近模樣，小時候還抱過她。

  「姨姨？」許宓遲疑的喊出這個親昵的稱呼。

  婦人眼中一亮，連連點頭，許宓眉頭一松，笑道：「姨姨又長高了。」

  她的姨姨姓名陶嬋，用最溫柔的名字，做最彪悍的事，就這一米八幾的身高，大多數的男兒也望塵莫及。

  陶嬋冷峻的臉上也帶上笑，一邊將人領進去，一邊道：「也還好，倒是宓兒的身體怎麼樣了，聽說當年噩耗傳回京都，宓兒大病不起。」

  一陣寒風吹過，許宓將裹著的披風拉得更緊了。

  「在宮中好生調養了幾年，現在一切都好。」許宓回道。

  一路上說說笑笑，得知許宓想要先看定國公夫婦之後，陶嬋便主張帶著人直接望山上走。

  不知是不是許宓的錯覺，她覺得這路似乎經常有人走，瞧著大路上寸草不生。

  陶嬋聽了有些感嘆，說幾年來一直有人來拜墳，有國公爺手下的將士，也有受過夫人恩惠的人，亦或是久仰大名的百姓。

  說著還調侃了一句：「你要是在墳前看到花花草草，不要說我們沒有打掃，那都是別人的心意。」

  聞言許宓一怔，隨後淺淺的笑了。

  穿過一個小小的林子，眼前豁然開朗。

  升級在眼前迸發，高高低低的一片冒出頭的綠意在微風中招搖，藍天白雲青山，此刻像是融為一體般，顯得十分和諧。

  「這是......墳場？」桃子低聲驚呼。

  陶嬋等人的神情恢復初見時的嚴肅，她低聲向許宓解釋：「當初一戰陣亡的將士也都隨國公埋在這兒，後來有些人聽說了，也將家中戰死者的墳遷來了。」

  崔野等人聞言沉默不語，但神情分明帶上了尊敬與恭謹。

  「這是勇士埋骨處。」

  與記憶中的墳場不同，這裡沒有冷冰冰的花圈，沒有瘮人的白旗飄揚。

  這裡是生機的天下，蟬鳴、鳥鳴不絕於耳，在不少突起上，還有蝴蝶在追逐飛舞。

  許宓的視線沿著唯一一條小路往前走，在盡頭，矗立著一座高大的墳，它被青石包裹，四周環繞著他的將士。

  就這樣，默默的站在那裡，帶著亡魂，注視著安詳太平的京都。

  那就是爹娘的墳了。許宓心想。

  事實證明許宓沒有說錯，陶嬋帶著她一直往前走直到抵達那座靜默的墳前，才低聲提醒：「到了。」

  桃子正要去鋪墊子，卻被許宓一個眼神攔住。

  隨後眾人的目光聚焦在這位貴女身上，便見她沒有嬌生慣養，而是直直地，在一尺遠的地方，給爹娘磕了三個響頭。

  這時候花鳥蟲鳴都靜默了，只能聽見來自國公之女的，清脆的響頭。

  陶嬋站得近，看見了對方起身時額頭已經紅腫了，卻見她沒有停下，反倒是轉換了身位，又給這裡的英雄亡靈們作揖三下。

  無關身份地位之事，他們為大凌的國泰平安作出了生命的奉獻，理當受到這一份尊敬。

  不可避免的，許宓的記憶又回溯到前世。

  那個被凌峰繼承後，糟蹋的一塌糊塗的大凌，老皇帝還立志做守成之君，被皇后掌控的他就是純粹的昏君傻子，做決定的時候只有眼前的一畝三分地。

  又狠又毒，還不如小時候的太子凌峰。

  思緒亂飛，又想到前世洛王率領軍隊攻占京城，這場戰事想必也波及到不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