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凌賦重傷（二）

  許宓來不得打傘，披上一件外衣，向眾人道歉後急急忙忙衝進雨簾中，留下桃子在身後追逐。

  心中仿佛有無數根絲線纏繞，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慌則生亂。

  雙手卻緊緊捏著手裡的衣裳，管它風吹雨打，一股腦往臥柴齋的方向跑。

  等到了的時候，便看見一群太醫進進出出，伺候的宮女太監拿著藥匆匆，氣氛凝重。

  她咬緊下唇，撥開前方擁擠的人群，沒有理那些人的埋怨，尋找著記憶中的方向，走進了臥房。

  臥房裡凌賦安靜的，胸膛沒有起伏的躺在那裡，身下的血染紅了一片。

  「宓兒，別哭了。」

  呆呆地摸了一把臉上的冰涼，許宓這才發現皇帝也在房間裡。

  

  忍住翻滾奔騰的情緒，她行禮問安。皇帝大約是想到郡主和五皇子最近關係好，聽到噩耗一時情急，也就原諒了她的失禮。

  「皇上，五皇子怎麼樣？」

  皇帝身邊的貼身太監上前一步，低聲道：「回郡主，五皇子中毒，又失血過多，太醫說醒不過來就......」

  未盡之言不言而喻。

  只見小小的女孩聞此噩耗臉色刷的變白，震的後退幾步，好半晌，顫顫巍巍的問：「這是怎麼了？」

  那太監便將自己知道的全部講出來。

  五皇子早間去上課，剛到國子監門口，就有一群不知打哪兒來的黑衣人和五皇子打起來。

  開始的情形不清楚，後來有學生來遲，發現了不對勁，才叫人出來，只可惜那時候五皇子已經身受重傷，又因為黑衣人的武器上有毒，所以現在還沒醒。

  現場倒是有一句黑衣人的屍體，但是尚未從中得到任何有效信息。

  皇帝顯然十分憤怒，一而再，再而三，在宮中發生這些事，當宮裡是自己的家，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這麼久了，皇帝已經準備從自己的小金庫里撥款，訓練一支獨屬於自己的、負責宮中安全的暗衛。

  這皇帝不知道，許宓還能不知道嗎？

  要說凌賦和人結仇，唯一的可能性就是皇后母子，之前皇后不也派了暗衛來刺殺嗎？

  許宓坐在椅子上，低著頭沉默不語，心中愈發的恨恨，要真是皇后下的手，那麼這仇就更深了。

  皇帝畢竟政務繁忙，待了不久就離開了。

  許宓自己就是編書的主編，負責一切的調控事宜，現在進程已經快結束了，剩下的就算她不去也不會有大礙，只需要掌握大致的前進方向就好。

  她自己依舊住在朝曦閣，只不過除了休息時間都在照顧凌賦。

  眼看著本來就因為編書勞累的敏柔郡主，身體更加的虛弱了，看得伺候的桃子是又氣又擔心。

  許宓太累了，趴在床邊就睡著了。

  即便是在夢裡眉頭也是緊鎖的，不知夢見了什麼忽然就挺起身，眼神朦朧的看向外邊，視線仿佛能穿透牆體，之間看到道路上發生的事。

  外邊聲音越來越大，像是許多人的腳步聲。

  許宓招來桃子前去查看一番，卻見腳步聲不停，直直地沖了進來。

  為首的是個穿銀白鎧甲 五官端正的青年，許宓沒認出人來，只覺得有些眼熟。

  「郡主，」青年作揖行禮，道：「禁宮發生疫情，請不要隨意離開，這倆日吃穿用度有專人負責。」

  禁宮？瘟疫？

  「源頭是哪裡？怎麼回事？宮中怎麼會有時疫？」

  許宓出聲，才發現自己的聲音已經沙啞。

  青年道：「暫且沒有調查清楚，伺候禁宮李淑妃的宮人在禁宮外拿去月例的時候，突然七竅流血，倒地身亡，太醫檢查後發現是沒見過的時疫。」

  許宓心一緊，失聲大喊道：「李淑妃？」

  青年這才想起這座臥柴齋的主人正是李淑妃的兒子，五皇子所有，現在人正躺在床榻上，生死不知。

  由於對方的境界太過慘澹，青年一時不知道說什麼，訕訕離去，留下一些人守在臥柴齋的門口。

  伺候的宮女已經身亡，李淑妃還能落得好？想來人也不在了。

  許宓重新回到床邊，看著凌賦。

  這之前總覺得他像個小大人一樣，什麼都會，不用人操心，即便是重生的和對方的交流也沒有障礙。

  現在病了，臉色蒼白的躺在床上，這才恍然發現，凌賦也只是一個小小的，七歲小孩。

  不僅自己遭受痛苦，醒來後要是發現母親也離世了，心中不知道是怎樣悲愴！

  忽而又想到前段時間，在禁宮中看見的李氏，那樣一個弱柳扶風的女人就這樣消失了，心中也不免一痛。

  種種情緒與疲憊交錯，一時之間，許宓只覺得天旋地轉，直接昏過去了。

  最後聽見的唯一聲音，就是桃子驚恐的叫聲，喊人前來幫助。

  這場雨已經持續了兩天兩夜。

  天子寢宮，殿外的雨聲嘈雜四號不能打擾殿內的沉靜。

  老太監孫歡躬身敬茶，注意到皇帝的臉色並不好，小心翼翼問道：「陛下，何故憂心哪？請容許老奴為您分擔一二。」

  皇帝接過茶放在一邊，淡淡道：「今日有人向朕上摺子。」

  孫歡作聆聽狀，皇帝繼續說道：「他們說，朕的五皇子是不祥，已經連累母親死亡，自己也深受重傷，恐怕以後會危及到朕。」

  孫歡一驚，面上卻沒有表現出來，順著說下去：「那陛下是想......」

  「既然五皇子在宮中深受重傷，那想必一定需要休養。」

  皇帝停頓了一下，繼續道：「朕想讓他去北疆歷練幾年。」

  孫歡道：「陛下乃萬金之軀，真龍天子，安危自然是第一重要的，想必五皇子也會欣然同意。」

  皇帝笑道：「朕見敏柔郡主和他親近，不知郡主怎樣反應。」

  「陛下，」孫歡大膽抬頭看向皇帝，皇帝在笑，他道：「陛下，敏柔郡主與您親近，認識五皇子才多久？怎麼會有異議呢？」

  皇帝道：「哈哈，還是你最得朕心，孫歡啊，要是離了你朕可怎麼辦。」

  「陛下！請勿再說這種話！」孫歡猛地跪下，哭聲響起：「老奴一定跟著陛下走！陛下在哪老奴就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