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不願再見

  沈晉榕輕輕嘆了一口氣。

  沈旌一直對景芸有濾鏡，也不相信她下毒害自己，所以前幾次沈晉榕去看他，他都要隔著玻璃與沈晉榕大吵大鬧，還要用很難聽的話辱罵溫漫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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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久而久之，沈晉榕也不願意再去看沈旌了。

  但是現在，體檢報告明明白白地告訴沈旌，他的肝癌與景芸照顧他時餵他吃的那些變質食物有重要關係，虧得他當時還真以為景芸特地鑽研廚藝做出了特殊風味給他吃。

  再加上他難以戒掉的罌粟癮，可以說沈旌現在的身體狀況是非常糟糕。

  沈晉榕出現在沈旌的病房外，就看見他背對著自己躺著，那佝僂瘦小的身子，與當初意氣風發的沈董簡直判若兩人。

  他輕輕嘆了一口氣，讓護士將門打開，自己慢慢地走了進去。

  沈旌住的病房其實很寬敞，甚至可以稱得上一句「空曠」，甚至沈晉榕穿著皮鞋走了幾步都能聽見回聲。

  饒是如此，床上的沈旌好像什麼都沒有聽見一般，依舊是呆呆地躺在床上沒有動作。

  「爸，你還好嗎？」

  沈晉榕發現自己心中所有的怒氣都不見了，那句許久沒有叫過的「爸」居然脫口而出。

  沈旌的身子一顫，眼淚一下子就從眼中流了下來，他抬手在自己的臉上抹了一把，輕聲道：「你來幹什麼？」

  他大約是想用十分冷酷的聲音與沈晉榕說話，但是說出的效果來完全不是這樣，滿滿的可憐意味，讓沈旌自己都有些惱羞成怒。

  沈晉榕也沒回答他的問題，只是到旁邊倒了一杯水給沈旌。

  沈旌倒是想把這杯水全都打翻，只是身體實在太弱了，舉了舉手就覺得使盡了全身的力氣，一隻手又無力地垂了下去。

  沒辦法用動作來表達自己的抗議，沈旌只好生氣地道：「這下你可是開心了，我終於要死了。」

  沈晉榕將坐在了病床旁的椅子上，望著沈旌道：「爸，您真的希望我這樣想麼？」

  又一聲「爸」終於是把沈旌虛假的心理防線擊潰了，他當場哭出了聲道：「我現在還算是你爸嗎？知道我得了這樣的病，你很開心吧？」

  他越是這樣，沈晉榕的心裡越是有些難受。

  將水杯遞到了沈旌的嘴邊，沈晉榕說道：「爸，你喝口水吧！」

  沈旌沉默了半晌，就著兒子的手慢慢地喝起水來。

  男人之間有時候並不需要什麼長篇大論，只需要一個簡單的動作就會彼此釋懷。

  等到沈旌喝完了水，他長出了一口氣，眼中浮現出真切的悔意來，半晌才說道：「我真是錯了。」

  沈晉榕道：「您現在也別想這件事了，好好養病就是，肝癌也不是什麼治癒不了的病。」

  沈旌抬起手來擺了擺，小聲道：「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有數，晉榕，我多半是不行了，只可惜虧欠了你們夫妻倆很多，怕是還不清了。」

  這還是沈晉榕第一次從沈旌的口中聽見類似承認溫漫雪的話，他的心裡感慨極了。

  不管怎麼樣，長輩的認可對於小輩來說，當真是十分重要的，也恰恰是如此，有些長輩總喜歡藉此拿捏小輩。

  突然，沈旌拉住了沈晉榕的手道：「晉榕，我還有一個心愿，如果能夠滿足的話，我就是死也無憾了。」

  他說得簡直太嚴重了，讓沈晉榕忍不住又嘆氣了起來：「爸，我說過，您會好起來的，不要這樣想。」

  沈旌卻搖了搖頭道：「我想見你媽一面。」

  這短短七個字，讓沈晉榕當場沉默下來。

  沈旌眼含希冀地看著沈晉榕，期望從他的嘴裡得到一個肯定的答案，但是他的兒子並沒有在第一時間開口。

  他有些難過地垂下眼眸道：「我虧欠你與漫雪的已經是還不清了，但是你的母親阿玉，我還可以和她說一說我的心意，告訴她我當初，我當初並不是真的不愛她了，晉榕，就這樣一個簡單的心愿，你也不願意麼？」

  沈晉榕回過神來，開口道：「爸，其實我建議您現在就是放寬心態，不要再想這些有的沒的，無論是我和漫雪，還是母親，我們都不會再埋怨您。」

  沈旌現在並不是想聽這些，他望著沈晉榕道：「也許你的母親心裡還是有我的，我知道。」

  他是記著的，自己的葬禮上，雲吉玉哭得雙眼紅腫，對著媒體說緬懷自己的話。

  見沈旌一直這樣堅持，沈晉榕輕輕點點頭：「既然爸你一定要見媽的話，我回頭去問問她吧！」

  他倒也算是說到做到，從療養院裡出來了以後，就直奔青城小區了。

  雲吉玉也是剛從外面回來，剛換好鞋子就聽見有人敲門，結果發現是沈晉榕，便詫異地問道：「你跟我腳前腳後到的，那我在外面怎麼沒看見你？」

  沈晉榕笑著說道：「我也沒瞧見您呢，您幹嘛去了？」

  雲吉玉的臉上突然浮現出一絲可疑的紅暈，半晌又擺著手笑著道：「出去逛逛唄，我能幹什麼？」

  沈晉榕揚了揚眉：「真的麼？現在天這樣熱，您居然這時候出去逛？」

  雲吉玉清咳了兩聲後，突然就嚴厲起來：「你這孩子現在還管起我來了？我自己一個人呆著想去哪兒就去哪兒，我不怕熱！」

  她的模樣著實有些逗樂，沈晉榕忍不住笑出聲，但看見雲吉玉臉色更黑了以後，連忙扶住母親的肩膀道：「好好好，是我說錯話了，媽您別跟我計較好不好？」

  雲吉玉這才消了氣，象徵性地冷哼一聲後問道：「你不好好在家陪著漫雪，來我這兒幹什麼？」

  沈晉榕就說道：「自然是有事才來找您啊！媽，你知道爸他還在療養院的事兒吧？」

  雲吉玉原本眼中有幾分笑意的，在聽見沈晉榕提到沈旌後，表情瞬間嚴肅了下來。

  「晉榕，我已經在他的『葬禮』上跟他告別過了，不想再見他一面了。」

  對於母親的答案，沈晉榕倒是早有預料，他輕輕嘆了一口氣：「好，一切都聽母親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