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面黃肌瘦皆羅衣

  洛京皇城，天下中樞。

  近日朝堂之上沸沸揚揚一團糟亂，皆因林修緣之事。

  天下無大事，林修緣便是最大的禍端。

  各方勢力只知道像朝廷施壓，可是朝廷能有什麼辦法？畢竟朝廷已經罷免林修緣的官職，林修緣根本無需聽從朝廷的號令。

  更何況，以林修緣的實力，散仙不出，朝中誰人可以阻撓？

  指望數十萬禁衛軍嗎？還是被打斷兩隻腳的巡天司？

  呂善死了、鄭同元失蹤……南疆就像一個深不見底魔窟、不祥之地，堂堂巡天司的一品司主，包括大司主洪天奇，全都栽在那裡。

  直到現在巡天司都還沒有緩過氣來，簡直就是恥辱啊！

  

  現在朝廷的態度基本上分為兩位派，一方是聯合各方勢力，誅殺林修緣，以樹立朝廷之威嚴，給各方勢力一個交代。

  而另一方則是希望以安撫為主，畢竟林修緣現在孤身一人入中原，可以說是百無禁忌，想殺就殺，想走就走，誰能將他留住？

  說句不好聽的，就算朝廷聯合各方勢力，也未必能夠鎮壓林修緣。

  更何況，雙方一旦動起手來，中原之地定然天災人禍、生靈塗炭。他們就算不為百姓著想，也要為自己的小命想想吧？

  朝堂大臣爭執了許久，就連楚雲敵都被吵得頭昏腦漲，最後只能不了了之。所以到目前為止，朝廷都沒有做出任何反應，不是不想，而是無能為力。

  朝會之後，百官散去，唯有三公在了內閣。

  坐定之後，丞相董師禾端起茶盞吹了吹：「關於燕世子之事，二位大人如何看？」

  「躺著看啊，這天下多熱鬧。」

  太尉蔡卜作為武官之首，巴不得天下大亂，如此他們這些武官才有更多建功立業的機會……當然，前提是要自己鎮得住局勢。

  像林修緣這樣的情況，已經不是人多人少所能解決的了，蔡卜也束手無策，只能破罐破摔。除非朝廷與各方勢力聯手，將林修緣一次性弄死，否則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唉，多事之秋啊！」白成安嘆了口氣，又開始閉目養起神來。

  「你們覺得，那林修緣真的殺瘋了嗎？」董師禾自問自答道：「老夫看未必，從他崛起的行跡不難看出，此人心機深沉，陰險狡詐，而且善於謀算，還懂得收買人心，這樣的人怎麼可能瘋？他如此瘋狂定然另有目的！」

  「能有什麼目的？」白成安閉著眼睛道：「不就是殺了些古魔教的餘孽嗎，有什麼大不了的？認真來說，林修緣對大楚王朝還是有功的。」

  董師禾反駁道：「其實他可以不用掀起殺戮的，只要將人交給朝廷，交給巡天司，那些人全都會死，而且還能得到朝廷的嘉獎，可他從來沒有為自己辯解過半句，顯然是想往自己身上潑髒水，他為什麼自污？老夫也從未見過如此性格古怪，且不按常理出牌之人。」

  蔡卜冷笑：「他乃殭屍之身，本就是個怪物，說不定他就是想殺人呢？畢竟殺的人越多，他的實力便越強。」

  「唉，哪有你們想得那麼複雜？」白成安搖了搖頭道：「古魔教偷襲萬古城想斷人家根基，以那位燕世子睚眥必報的性格，自然要報復回來，而且他是個孤傲的人，殺人行事，何須解釋？退一萬步講，或許他就想讓別人誤會呢，如此一來誰還敢招惹這位煞星？反正現在已經沒有人能治得了他了吧？」

  對於林修緣，白成安並無多少惡感，反而有一絲欣賞。

  能夠在逆境中崛起，讓天下人忌憚，連朝廷和各方勢力都束手無策，這樣的人難道不值得欣賞？

  可惜對方身份異類，註定爭不了天下，否則天下將是另一番格局了。

  「現在該怎麼辦？難道繼續讓林修緣繼續殺下去？」蔡卜陰沉著臉，心裡十分憋屈。

  「天欲令其滅亡，必先讓其瘋狂。一切還得看陛下的意思。」

  董師禾放下茶盞，卻是一口未品。

  而就在這時，白面總管曹宜匆匆而來。

  「曹公公何來？」

  「老奴見過董公、見過蔡公、見過白公。」

  一一行禮之後，曹宜面帶微笑道：「今年稷下學宮的青稞大典頗為熱鬧，可惜太子監國無暇脫身，特讓老奴邀請三公去學宮觀禮，不知三公意下如何？」

  「哦？」

  「反正閒來無事，咱們去湊個熱鬧也好。」

  三老相視點了點頭，但去無妨。

  最近煩心的事情太多了，就當去散散心好了。

  ……

  洛京城的熱鬧，是一種奢華的熱鬧。

  這裡的百姓只要上街，穿得都是羅衣華服，衣冠不整的人都不會抓捕問罪，所以放眼望去，熱鬧的街道連個赤腳都沒有，更別說乞丐了。

  林修緣走在大街上，明顯感受到一種浮誇與奢侈的氛圍，攀比似乎成為了許多百姓生命的主題。

  高的看不起矮的，富的看不起窮的，當官的看不起平民百姓，而平民百姓又看不起外鄉來的。

  楚易跟在林修緣身邊，顯然已經習慣了這樣的氛圍：「兄長是不是覺得奇怪？洛京城內人人華服，卻有不少百姓面黃肌瘦，氣虛體弱？」

  「這難道不奇怪嗎？」林修緣反問。

  楚易沒有反駁，只是苦笑：「大楚立國之時，父皇有感百姓疾苦，每月施以恩米，使得城中百姓不受飢迫，後來為了彰顯其功德，父皇便誇下海口，大楚立國一日，定要城中無襤褸。」

  「荒唐。」

  「確實有些荒唐。」楚易認真點了點頭，頗為無奈道：「子不言父之過，其實我知道父皇的想法是好的，心意也是好的，可是人心思變，沒有了生活的壓力，大多百姓都想著有朝廷的恩米接濟，不肯勞作，久而久之便形成了這種畸形的風氣……若是兄長來處理，有更好的解決方法嗎？」

  這句話有些大逆不道，若是別人說出來或許沒什麼問題，可偏偏說這話的是七皇子楚易，自然讓人多了幾分遐想的空間。

  沉默了片刻，林修緣緩緩開口：「斗米恩，升米仇，救急不救貧，幫困不幫懶。」

  「斗米恩，升米仇……」

  楚易眼睛微微亮起，心中頓時多了許多感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