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4、真人從不露相

  雲州王府外，夯土城牆上，劉風和太禪二人相恃而立。

  

  風卷萬里黃沙，颳得人睜不開眼。

  由於二人的速度實在是太快，其餘眾人都沒跟上來。

  雲州市井中人，紛紛放下了手中之事，抬頭望向城牆之上的二人。

  江湖人在市井之中決鬥的也不少，但這一回卻是一個老頭對陣一個年輕人。

  底下的眾看客議論紛紛，其中一些眼尖的江湖人一下子看出，這二人都是實力深不可測的武林高人！

  「拳怕少壯，這年輕人也太不講武德了，竟然要和這老頭子決鬥！」

  「是啊，我賭五個銅板，這老頭子輸定了......」

  聽著身旁人的攀談，一個身穿青衣的老者一臉無奈地笑著搖了搖頭。

  沒想到，竟會在這裡碰到太禪這老傢伙！

  「依老朽來看，這年輕人怕是要遭罪了。畢竟這內功修行，都是年紀越大越厲害的嘛！」

  老者的話，立刻引來了周圍的注目。

  大夥見他也是個老頭，不過衣著樸素，看起來也不似什麼大人物，當即有人哼唧一聲道：

  「又是個糟老頭子......」

  老者並未理會周圍的人，他的目光全然落在了城牆之上的劉風身上。

  這年輕人，竟然引得太禪出手，可謂是一代天驕了。

  只可惜，太過氣盛，否則假以時日，晉升大宗師之境，還有更為廣闊的天地。

  太禪的性格他也知曉，今日既然與這小子決鬥，自然不可能讓他毫髮無損地離開。

  小子這一身功力，恐怕是要去其七八了。

  老者拿起腰間的酒壺喝酒之時，周圍一些細心的人才發現，這老頭的左手手指竟然只有四根。

  「想必是個欠債的老酒鬼，沒錢還債，給人剁了手指。」

  老者呵呵一笑，咕隆一聲，在他咽下這口酒的瞬間，劉風動了。

  「好劍！」

  這一劍看起來平平無奇，可其中所蘊含的劍意，卻是驚天動地。

  老者雖非劍道高手，可境界到了，自然也能看懂其中的門道。

  面對這一劍，太禪的處理方式與之前無異，揚起拂塵，千萬根柔絲頓時化作鋼針一般，與長劍碰撞到一起，發出「叮叮噹噹」的響聲。

  眨眼間，二人已過了數十招。

  太禪手中拂塵化剛為柔，正要纏住對方的長劍，以繳械之法將其困住。

  可誰知劉風的劍竟如靈蛇一般靈活，躲過拂塵的糾纏之後，行劍軌跡難以捉摸，他的拂塵根本就捉不住對方！

  「這七十二式迴風舞柳劍，當是點蒼年輕一代中的翹楚。即便是點蒼派的那些老傢伙，恐怕也沒有這個造詣。這年輕人，了不得啊！」

  觀戰的老者心中暗自想著，眼見二人過招，臉上露出了滿足的神色，不住地點起頭來。

  「可太禪的武功早已練到剛柔並濟、收放自如的地步，這小子無論是以力還是以技，都難有取勝之道。待到他七十二式劍法使盡之後，又當如何應對？」

  他思忖間，劉風已是凌空躍起，數劍劈出，先天劍氣向著太禪橫掃而去。

  太禪收回拂塵，運起先天無上罡氣，只見一層透明的氣罩在他體表浮現。

  劉風的七八道劍氣斬在他的氣罩之上，卻是沒能造成半點兒傷害。

  「先天無上罡氣！武當派的無上內功！」

  這先天無上罡氣，與先天功系出一脈，傳入武當後經過張三丰改造，成為了武當派的鎮派內功之一。

  太禪能夠成為守山真人，正是因為他練就了這門無上功法。

  「先天無上罡氣，以柔化剛，幾乎無懈可擊。這小子再怎麼也是白費力氣。」

  老者見狀搖了搖頭，江湖之中同境界能夠破開這無上罡氣的武學，恐怕不超過一手之數，而眼前這點蒼派的後起之秀，顯然是不可能......

  什麼？！

  讓老者和太禪同時目瞪口呆的一幕發生了，這點蒼派的小子，竟然轉身便跑！

  由於之前劉風表現得十分坦蕩，也讓太禪以為這是個愣頭青，可誰知他眼見打不過，竟然開始逃竄了。

  可太禪豈會輕易放過他？

  下一刻，太禪便化作一道白影，追著那道黑影而去。

  眾多吃瓜群眾意猶未盡，這時，在他們之間的老者，直接化作一道青影，緊隨而去。

  「啊這！原來，那老頭子也是個武林高手？！」

  想到這一點，剛剛出言嘲笑老者的人不禁冷汗直流，只覺自己仿佛在懸崖邊走過一般。

  沒過一會兒，二人便到了一座黃土小山崗之上。

  這裡距離雲州城也有數里路，周圍人煙稀少。

  「小子，你往哪裡逃！」太禪一擺拂塵，身上的先天罡氣流轉如波泛著奇異的光芒，他的臉上則顯得有些不耐煩。

  劉風觀察著周圍，定下了心神。

  「剛剛在城中施展不開來，未免傷及無辜，才到這裡來。」

  「你倒是有仁義之心!」太禪說著，也不願再繼續消磨下去，他抬起手掌，凝聚真氣，神色凝重道：

  「貧道這一掌，九天混元正氣......」

  他話沒說完，便見劉風一手執劍，另一隻手凝聚著一股磅礴的先天真氣。

  「這、這是降龍十八掌？」

  感受到這股至陽至剛的氣息，太禪都不由得想到了那門傳說之中的武學。

  只是，降龍十八掌乃是丐幫絕學，更何況，即便是丐幫那幾位幫主恐怕也沒有這麼強悍的氣息吧！

  「你這是什麼武學！」

  太禪好奇地問道。

  劉風咧嘴一笑：「普通一拳，還請前輩賜教。」

  話落，他掌上的氣息更盛，凝聚了十成功力的龍拳悍然轟出！

  伴隨著驚天動地的一聲「蕪湖」的龍吟之聲，整個小山崗都為之一震。

  太禪驚愕失色，這吞天的氣勢已讓他感受到了危險！

  他全力運及先天無上罡氣，如今這地步只能硬扛了。

  他沒想到這小子除了劍法之外，竟然還有如此高深的內力！可他畢竟只是個宗師而已，先天真氣不可能比自己更強吧？

  念及此處，太禪稍稍心安，繼而心中的殺機更盛。

  如果此前只是想要廢了他的武功的話，此刻他想的則是，此子不除，必成大患！

  「轟」的一聲巨響，當龍形真氣撞上先天無上罡氣護罩之時，激發的光暈令人瞬間目眩。

  緊隨而至的老者見到這一幕，不由得莫名的驚駭。

  如此強大的威力，這是宗師能發出的一擊？

  再看向塵煙之中的太禪，老者心裡也沒了數。太禪這老傢伙，該不會頂不住吧？

  不、不可能！他可是心知境的大宗師啊，更何況，他修煉的，還是專以防禦著稱的先天無上罡氣，再配合可攻可守的九天混元正氣。

  雙重防禦加持之下，即便是當年的劍魔獨孤求敗劍道小成之時，都無法破開他的防禦啊！

  兩股強大真氣碰撞帶來的氣流波動終於平息了下來，塵埃落定。

  太禪仍舊屹立在原地，神色雖是一臉平靜，可內心卻如驚濤駭浪一般！

  因為他身上的先天無上罡氣護罩再也支棱不起來了！

  在與對方真氣相觸的瞬間，太禪便發覺事情不對勁了，於是急忙運起九天混元真氣加固防禦。

  可他卻沒想到，對方這一拳的威力竟會如此之大，即便他同時運起兩門真氣秘法，才堪化解對方的攻勢。

  但在這一過程之中，他體內的先天真氣也消耗殆盡了，根本無法再使出任何一門武學，更不必說大宗師的意境了。

  早知如此，他就應該一開始便使出大宗師的意境，直接將其碾壓，而不是托大和他比拼招式內力。

  可誰又能想到，一個身知境竟然如此妖孽，能夠與一個心知境真氣拼成平手？

  如今說這些也無用了，

  「小子，你很不錯。」

  太禪佯裝風輕雲淡的模樣，這一場，實際上他已經輸了。

  但他在賭，對方發出這樣的一擊，定是付出了極重的代價。說不定是用了什麼秘法，傷敵八百自損一千！

  太禪等著對方露怯，如此便能藉機斬草除根。

  劉風露出了玩味的笑容道：「真人還真是真人不露相啊。」

  在得知太禪所修乃是先天無上罡氣之時，劉風便在思索一個問題。

  他記得，同樣修行類似武學的，除去王重陽之外，還有一個官御天。他雖然沒見過官御天，可對這門武學也有一定的認知。

  因為，他從慕容世家得到的狂龍掌升級為威龍神掌之後，便相當於一部分先天罡氣的內容。

  如果說威龍神掌是最利的矛，那麼先天罡氣就是最厚的盾。

  不過，如果僅靠威龍神掌是絕對不可能破開先天罡氣防禦的，但劉風的龍拳，卻是融合了威龍神掌、降龍十八掌還有龍象般若功的存在。

  這三門武學均是世上至陽至剛的絕學，其威力究竟有多大可想而知！

  因而僅是破開太禪的防禦，而未能傷到他，這反倒是讓劉風有些意外。

  不過也無所謂了，不過是多來一拳罷了。

  「年輕人，你實在是我見過天賦最高的武學奇才。無塵的事，我也不再追究了，就這樣罷！」

  太禪見劉風還未表現出任何異樣，心底暗自嘆了口氣。

  今日想要殺這小子已是不可能了，只能先將他穩住，等自己明日真氣恢復，便以雷霆之勢殺來，以大宗師意境直接將其碾碎。

  「就這樣？不能吧！」劉風反問道。

  太禪皺了皺眉道：「年輕人，我承認你確實足夠強大，甚至在力和技這兩個方面，已能和大宗師齊平了。你或許將來已有資格問鼎至尊，成為和張師兄一樣的武林神話。」

  他所言的張師兄，自然就是張老道張三丰了。

  太禪說這些話，也是在暗示對方，無論你有多麼妖孽，還有什麼後手，可要掂量掂量，自己背後也是有人的！

  真武張三丰的名頭，可不是吹出來的！

  無論是正是邪，是神知境還是大宗師，誰敢不給他面子？

  而且，張三丰又是出了名的護短......

  只可惜，太禪沒想到，劉風不但認識張三丰，而且也清楚，如今張老道雲遊四方去了，根本就不可能有功夫來管這些閒事。

  再說了，太禪這樣的人，他即便殺了也算是正當防衛。誰讓他對自己起殺心在先的？

  見劉風搖首，太禪不由得驚愕道：「你這是什麼意思？難不成，你真認為，能奈何得了貧道？貧道不信，剛剛那一拳，你還能打出第二下！」

  劉風笑了，不怕有的人膽小，就怕有的人不知者無畏。

  就在二人對峙之時，暗中觀察的老者終於按捺不住跳了出來。

  「太禪，長江後浪推前浪，我等不得不服老啊！」

  太禪見到老者，臉上頓時浮現出一抹喜色。

  「原來是莊兄，我說總感覺有人暗中窺伺，你還真是......」

  太禪心中稍稍安定，九指飄香莊節，作為西寧派的掌門，同樣是大宗師。

  「莊兄怎麼會到雲州來?」太禪好奇地問道。

  莊節嘆了口氣:「唉，想必真人還不知道，數日前，我門下幾個弟子前往盛京......」

  「什麼，竟有此事！」

  太禪驚聞西寧派四大高手全軍覆沒的消息，心中震驚不已，再看向對面似笑非笑的劉風，隱隱覺得此事難不成和他也有關係？

  「莊兄，你若要調查此事，也不必去找紅花會、天地會或是金蛇營那些小傢伙了，眼前之人，正是自盛京而來！而且，糠稀剿滅三大勢力，便是他一手主導的！」

  聽到太禪這一番話，莊節也是聳然一驚。

  他循著太禪的目光望向劉風，肅然道：「小兄弟，可曾見過我西寧派弟子？」

  出乎二人的意料，劉風直接點了點頭，坦率道：

  「老叟沙放天、滅情手葉素冬、陽手沙千里、遊子傘簡正明，是不是這四個？」

  莊節愕然，旋即指著劉風道：「他們如今在何處？」

  「死了。」

  「什麼？」

  「我說死了。」

  莊節渾身一震，猛地向後退了半步。

  這四大高手可是整個西寧派鎮派級的人物啊！若是四人死了，那他莊節就真成了孤家寡人一個。

  西寧派也失去了百年內重新崛起的希望。

  「他們是如何死的，是何人所為!小子，你若是不說清楚，我定不會放過你！」

  莊節得到這個消息，再難保持方才的平靜，頗為激動道。

  「這就對了！」

  劉風點了點頭，「兩個大宗師，這一趟算是值了。」

  「什麼意思？」

  莊節和太禪同時一愕，這時，但見劉風一揮手，周圍的氣息瞬間凝滯，原本是萬里晴空，此刻卻成了烏雲密布，而層層黑雲更是在空中凝成了一口寶瓶！

  那寶瓶仿佛擇人而噬的上古凶獸，散發著攝人心魄的藍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