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5、她有了你知道嗎

  神都，大漢之京師，九州之樞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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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水馬龍、遊人如織的朱雀大街上突然響起一陣馬蹄聲。尋常百姓都知道這是皇城的急號，紛紛退避到兩旁。

  伴隨著滾滾塵煙，二十騎繡衣衛護送著兩頂錦轎進入了承德門中。

  無極殿上，柱子、寶座甚至穹頂，放眼望去處處儘是鑲金嵌玉，無一不顯皇家氣派。

  尤其是無極殿的穹頂，藻井中以青藍點金和貼金彩畫刻製成九州地圖，其上又塑有一條巨大的雕金蟠龍。

  蟠龍吐珠之下，正對著兩米高的朱漆方台，其上安放著金漆雕龍寶座，背後則是雕龍屏。

  然而，躺在這龍椅之上的，卻是個身形清癯的中年人。

  他穿著的青色道袍十分隨意，甚至有些衣衫不整，額前幾縷凌亂的秀髮在眼前飛舞著。

  很難想像，這就是如今的大漢天子，名義上的九州之主——漢帝劉謀。

  他看上去完全不似一個皇帝，更像是竹林七賢一類的狂士。

  當二十個繡衣衛將劉喜押上殿時，他此刻正眯著眼，一手撐著頭，一手捧著本經書在查看。

  「陛下......」劉喜五體投地，虛弱地叫喚道。

  漢帝並沒有出聲，視若無睹一般。

  漢帝沉默，劉喜便一直跪在地上，跪到他的兩條腿都開始顫抖，抖動越來越厲害，最終整個人都癱在了地上。

  「是誰廢了你一身武功？」

  漢帝的語氣沒有絲毫波動，於他而言，劉喜就像是一隻折了足的蚱蜢一般。

  「回稟陛下，是慕容復和他的同夥......」劉喜聲淚俱下道。

  「南慕容......」漢帝呢喃了一聲。

  劉喜趕緊補充道：「那人似乎就是吐蕃國師，是一名先天宗師。而且，他當時掌握了地宮中那件神兵，奴婢完全不是對手。」

  「先天高手？」漢帝冷冷一笑，風輕雲淡地問道，「那你怎麼還活著？」

  劉喜當即磕頭如搗蒜一般：「奴婢該死，奴婢該死......」

  「起來吧！」

  漢帝一招手，劉喜在地上徐徐爬了過去。

  「你告訴朕，真是那小子所為？」

  劉喜不敢抬頭，否則他就會發現，一向百變不驚的漢帝，此刻眼中閃爍著一絲異彩。

  「陛下，奴婢被重傷後不久便暈了過去......但依當時情況來看，只可能是九殿下出手救下了奴婢。」

  漢帝又沉默了一會兒，語氣輕飄飄的，就像羽毛一樣。

  「那小子，竟然有這本事......他成長得也太快了些許......」

  劉喜不敢說話，也不知天子心中究竟在想些什麼。

  外臣看來，陛下是個昏君，放任朝堂之中的黨爭不聞不問，深居後宮研經問道，縱容御前十虎霍亂超綱。

  但只有朝中內外幾位相公，包括劉喜在內，最是清楚這位深居簡出的帝王的厲害高明之處！

  無為而治，則無所不為！

  漢帝看似不插手任何朝堂事務，但一切政令卻都在他的旨意下所出。

  「李隆說他已經突破了先天之境......看來他前段時間在南疆確實獲得了奇遇。」

  漢帝漫不經心的聲音傳出，卻讓匍匐在地的劉喜心頭俱震。

  果然，陛下什麼都知道！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劉喜到江南去的目的，明面上是替四王選妃，暗地裡卻是要替天子打壓慕容世家，其中就包括奪取太湖地宮中的神兵。

  如今神兵已失，甚至六王爺都死了，可漢帝仍舊不見悲色，甚至來了也是不聞不問。

  這讓劉喜更感心悸。

  「老六是怎麼死的？」

  終於，漢帝還是問出了這個最讓劉喜害怕的問題。

  如果說儘是辦事不力，他尚還有活命的機會。

  可六王爺竟然死在了他眼皮子底下？

  劉喜只覺天旋地轉，頭都磕破了，鮮血留在金磚上：「奴婢罪該萬死！」

  「你確實該死！」

  漢帝俯下身來，聲音冰冷道，「給人當刀使，還不自知。」

  劉喜一愣，並不明白漢帝的意思。

  但下一刻，漢帝的話卻讓他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回燕地養老吧，明日就出發。」

  陛下竟然就這樣放過自己了？

  劉喜感到萬分不可思議。

  「怎麼，活著不舒服？」

  「不不不！」劉喜急忙磕頭道謝，「奴婢萬謝陛下隆恩！」

  「退下去吧！」

  「是！」

  劉喜趴在地上，向後慢慢倒退，直到退出無極殿，才敢起來躬身撤去。

  漢帝背著手在殿上踱著步，片刻後開口對著空氣吩咐道：「影六，去將老四給我找來！」

  「是！」

  一道幻影應身而出，眨眼間已消失在殿外。

  漢帝又思忖了片刻，再次吩咐道：「影七，去找蘇文，讓他帶著我的口諭去見誠郡王。」

  又一道幻影應身而出，躬身候命。

  「著誠郡王驕奢淫逸、狂悖不孝，即日起褫奪爵位，閉門自省三年。」

  幻影拱手，領命而去，眨眼間也消失在了殿門外。

  望著影七離開的方向，漢帝嘆了口氣，悠悠道：「朕本不想管他們這些事，但老三這次卻逾矩了！劉喜雖然蠢，但卻不壞......可這老三，卻是又蠢又壞！」

  這句話，幾乎已給三王爺判了死刑。

  良久，殿中才響起了一道滄桑的聲音應和道：「陛下聖明。」

  這聲音，便如剛剛睡醒的耄耋老人一般。

  這個跟在漢帝身邊的影子，確確實實是個年逾百歲的老僧。

  他眉毛耷拉，眼角低垂，看似就像隨時都會睡著一般。

  但在他深深隱藏之下的一對招子，卻明亮的如同十七八歲的少年人一般。

  他一直跟在漢帝身邊，聽到了太多，知道這位九州之主太多的秘密。

  漢帝默許諸子奪嫡，為的是培養出最狠最強的那一個作為繼承者，這和北域那位大可汗對後代的狼性教育不謀而合。

  但是，漢帝的底線，就是不允許同室操戈。

  三王爺自以為做得天衣無縫，卻不知天下間多少事，都在漢帝眼皮子底下發生著。

  他派人與慕容復暗通曲款，又調開劉喜給慕容復喬裝的松江總兵下手的機會。

  這一切看似是天機無縫，但卻只能瞞得了劉喜這樣的蠢人。

  「北霸槍既然已經出世，終南山那個傢伙的大限也差不多到了......大師，你要不要去送送他？」

  老僧沉默了一會兒，才點了點頭。

  沒過多久，四王爺就到了無極殿上。

  「兒臣拜見父皇！」

  漢帝讓他起了身，寒暄了幾句，突然問道：「你的王妃回府，可同你道了喜事？」

  「喜事？」四王爺搖了搖頭，「兒臣不知......」

  「她有身孕了！」

  漢帝這五個字，便似五顆鐵棗，狠狠地釘在了四王爺的心頭。

  他的臉色從煞白變得鐵青又變得緋紅，就跟開了染坊似的精彩。

  漢帝不動聲色，卻見老四頓了頓，語氣是欣喜中帶著責備道：「這淑兒也真是的！有身孕了還到處跑，兒臣要是早知，就不會讓她回姑蘇去了......」

  漢帝點了點頭，拍了拍老四的肩膀，語重心長道：「你可得好好待她，她肚子孩兒流的可是皇家血脈！朕早就盼著能多一個皇孫了！」

  老四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急忙叩首拜謝。

  低下頭的瞬間，他只覺自己的牙齒已快要咬碎了似的。

  在漢帝面前笑臉相迎，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

  回到府上，不待他去找慕容淑質問，王府管家便急急來報，與他關係最好的那個貼身侍衛畏罪自殺了！

  老四嚇得背後發涼，急忙去見鍾哥兒，管家怎麼也勸不住。

  到了現場，卻見與他交好十餘年的貼身侍衛正躺在地上，背後插了一刀，血流了滿屋子。

  老四登時明白了是怎麼一回事，「哐當」一下癱坐在了地上。

  「原來，父皇你什麼都知道......這算是你對我的懲戒麼？呵呵......」

  老四慘白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狠厲之色。

  「老九，你好......好手段！」

  「四哥真是謝謝你送的好禮物！」

  ......

  王語嫣不愧是武學奇才，天賦異稟。劉風將明玉神功傳授給她，並答應只要她練至入門，便帶她去找表哥慕容復。

  不到三天時間，王語嫣就已產生了氣感，第五日時便練成了明玉神功的第一層！

  這資質實在是逆天，難怪前世書迷都說神仙姊姊若是練武，這天下第一就非她莫屬了。

  在這期間，劉風每日往返於曼陀山莊、龜山天外天和寒碧山莊之間，白天、夜裡都忙得不可開交。

  但他畢竟不會分身術，難免就冷落了甘寶寶，只有第一晚才陪著她。

  這讓甘寶寶很是不滿。

  向林平之打聽到劉風的去向後，甘寶寶心中也有了數。

  她們來到姑蘇已有不少日子，自然清楚那曼陀山莊中住著的是誰。

  「殿下果真是好胃口，段王爺當初的舊情人兒......還真是一個都沒跑掉。」

  但那王夫人也不知有何魅力，竟能讓殿下連夜不歸。

  甘寶寶並沒有大多的心機謀略，頂多就是有點小心思。

  「姊姊在碧寒山莊中，怎麼也算是女主子。殿下不日就要離開姑蘇了，便是留不下他的人，也得設法留下他的心......」

  「如何才能留下他的心？」甘寶寶好奇地看著馬亦云。

  殿下幾日前帶回來這個女人，雖然渾身上下都透露著風騷，但對她還算恭敬順從。二女漸漸也就成了閨中好友。

  馬亦云貼在甘寶寶耳邊，吐氣如蘭道：「咯咯，想要留住一個男人的心，就得先留住他的種......」

  甘寶寶臉一紅，眉頭微蹙：「可是，殿下不肯給我......」

  「姊姊真是糊塗，難道不知道男人都是下半身動物麼？只要姊姊按照我說的辦法做，讓殿下高興了，他自然會答應你的要求......」

  馬亦云眉飛色舞，便如蠱惑人心的妖精一般。

  聽完她的話，甘寶寶臉上露出了猶豫之色。

  「可是......」

  「別可是了！」馬亦云繼續慫恿道，「殿下將她們都留在山莊中，你難道還不明白他的心意？」

  「這醃好的臘腸掛在樑上，早晚都得放到肚子裡......再說了，養好的大白菜還能有不拱的道理？」

  在馬亦云的一番「良言相勸」下，甘寶寶也徹底放棄了最後一絲良知。

  為了挽回殿下的心，她決定孤注一擲了！

  劉風對此自是全然不知。

  這幾日他一邊幹活，一邊等著神都給予慕容世家最後的判決。

  李隆帶著繡衣直指前往七星塘當日，便同「天尊」爆發了衝突。

  慕容秋荻不肯放棄七星塘這個地方，在與李隆碰過一場後，據說是負傷而逃了。

  至此，天尊勢力也由明轉暗，基本退出了姑蘇地區。

  「慕容秋荻能同李隆過招，想必也是宗師之境......只是在大宗師意境壓制之下，想要越級克敵幾乎是不可能的！」

  劉風根據天外天帶回的情報揣測道。

  終於，在劉喜被快馬加鞭運送回京，慕容淑也平安返回神都後，使者帶來了天子的旨意。

  慕容世家雖也有罪，但看在慕容無敵忠心愛國的份上，免去了抄家滅族的下場。只是略施懲戒，褫奪了慕容無敵的虛銜，並罰沒慕容世家名下一切資產。

  相比七星塘、燕子塢，這個處罰簡直就是高高抬起、輕輕落下。

  劉風心中分明，看來老東西果真是接受了慕容淑肚中的龍孫，才會對慕容世家從輕發落。

  只要老東西點了頭，老四就是打碎了滿口牙，也只能往肚子裡咽。

  想必他在得到這個消息之時，一定很開心吧？

  如此想著，劉風打開了使者交給他的一封信，這是老四寫給他的親筆信。

  「看上去，每一個字似乎都在用力啊......」

  老四的筆跡可謂是入木三分，足以見得對他這個九弟濃濃的「關愛之意」。

  其間各種客套問候的話語，總結一下，就是表達對劉風這段時間裡悉心照顧四嫂的感謝，言辭之中又有拉攏之意。

  「這老四的格局夠大的啊！」

  劉風砸吧了下嘴，不得不說，老四是幹大事的人。

  自己都騎臉輸出了，他非但不生氣，還想著拉攏自己？

  不過想想也是，如果不是自己送的這個禮物，恐怕他就真沒機會去爭皇位了。

  正反都木已成舟，還不如好好利用這個機會？想必是老東西近來對自己的態度變化，也讓老四覺得自己有了利用的價值。

  因此伸手拉攏自己這個被忽視的「老九」，似乎才是眼下最好的處理方式！

  不過，讓他頗為意外的是，老三竟以犧牲自己的胞弟為代價，以此來構陷老四，還真是親兄弟明算帳啊！

  現下，老三、老六這一派算是徹底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