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殘忍
2024-06-01 07:18:36
作者: 彥夢溪
桃夭身子一顫,沒有回頭,「我不喜歡孩子。」
她進了屋,關了門,一夜未在出現。
次日,她起得很早,玉瓚還熟睡,她輕手輕腳的拉開房門。
整個驛站一片安靜,她居住在二樓,天還未全亮,迴廊的燭火早熄滅了,樓道里一片灰暗。
桃夭站在樓道口,看著樓下的大門己然半開,想必是驛站的官史早起巡邏了。
她站了良久,也不知在想什麼,最後她低下頭,看著腳下有些狹窄的木梯,她邁開一小步,又嗖的收了回來,她深吸一口氣,再邁開一步,她下了一道階梯,她一隻手緊緊抓住欄杆。
她閉上眼睛正要放開雙手時,一隻有力的胳膊緊緊拉住了她。
她猛的睜開雙眼。
「這麼早就起來了?」
熊貲的聲音在耳邊輕柔響起。
她嚅嚅唇,只覺心跳如鼓。
她側身開他,他朝她笑了笑,「這裡很暗,我扶你下樓吧。」
「不用。」她甩開他的手,輕步下了樓。
天邊有一道紅光,天快亮了,暖暖的春風吹來,揚起她的長髮,她漫步在草地上,熊貲跟在她身後。
這裡有一處小溪,涓涓細流,小溪旁有一棵桃樹,正值花開盛艷時分,桃夭就著樹下一塊大石坐著。
熊貲也在不遠外站定,陪著她一起看向天空朝霞。
兩人誰也沒有說話,小溪,桃樹,朝霞,暖風,一切那麼美好。
一道晨光終於灑下。
桃夭拿出香包里的竹鳥,對著陽光看起來,竹鳥栩栩如生,如要展翅高飛。
熊貲只覺心口一緊,忽爾嘴角掛上了笑容。
桃夭,雖然你忘記了過去,但在你內心深處,一直都有我的存在。
熊貲甚至感動得眼中含淚。
他緩緩朝她走去。
「喲,你小心些。」
「你幹嘛跟著我?」
「不擔心你嗎?肚子這麼大,還出來打水。」
突然有聲音傳來,二人都尋聲望去,在他們不遠處,有一對夫婦,妻子挺著大肚子,手裡提著一個木桶,被丈夫奪去。
那丈夫雖然在責備妻子,但言語之間無不透著溺愛。
丈夫打了一桶水回來,妻子要去幫忙,被丈夫制止,「一邊去。」
妻子嘟著嘴,顯然「生氣」了,站著不走,丈夫又轉過身,無奈的牽起妻子的手,妻子這才展開笑容。
「哎呦。」妻子突然叫了一聲。
丈夫連忙放下木桶驚問,「怎麼了?」
「他賜我。」
「誰?」
「傻子,當然是你兒子……」
丈夫憨憨一笑,摸著妻子的肚子,被妻子笑著拍開。
「我喜歡女兒,像你。」
「不,我喜歡兒子,像你。」
夫妻二人開始「爭執」,丈夫哄道,「好好,兒子,兒子。」
「不管是兒子是女兒,都是我的命。」妻子道,「等出生以後,你可不許欺負他。」
丈夫又嘻嘻一笑,牽起妻子的手離開……
這一幕如此溫馨,看著桃夭與熊貲都是一怔。
簡簡單單的生活,簡簡單單的愛,是二人都嚮往卻又那麼不可得的。
熊貲從小所處的環境,學習,爭鬥,戰征,權謀,便是父母的愛都不如普通人那般單純,夫妻之間……他一時想到太子妃,他與她相近如賓,他與她相處時間極少,先王年邁,他常年征戰在外,但他還是以為這一生,就與她相攜到老了,但事世難料,她生產時,他在外征戰,她產子而歿,待他趕回來時,連孩子也沒有保住……熊貲閉了閉眼,他與她從沒有這溫馨的時刻,不是他不渴望,而是他渴望不得。
熊貲的目光再次落在桃夭身上,那麼,他與桃夭之間,真的就那麼難嗎?
而此刻的桃夭自然也是心情複雜,她目送著夫妻二人離開,望著那個方向一動不動。
不管是兒是女,都是我的命。
我的命。
我的命。
桃夭只覺胸口堵得慌,似喘不過氣來,她緊緊抓著領口,突然就哭了起來。
熊貲大吃一驚,立即大步來到她面前,「桃夭?」他蹲下身,握住她的雙肩,「怎麼了?可是不舒服?」
桃夭捂著嘴,哭得失聲。
「桃夭,桃夭……」
熊貲一顆心都己碎了,將她緊緊摟住。
也不知哭了好久,桃夭抬起頭,雙眼己經紅腫,熊貲心疼的為她拭淚,她一把抓住他的手,嘶啞道,「若要我留下孩子,你必須放了息侯。」
熊貲驚住。
「你……你知道了?」
桃夭目光凌厲,是的,她知道了,她早知道了,那日醫者來時,她己經醒了,她聽見了醫者的話,她睡了很久,她想了很久。
「是。」她重重道,「我不要這個孩子……」
熊貲身子一僵。
「你說什麼?」
「適才我便要摔下樓梯,我不要這個孩子,但是現在我改變了主意,用他來交換息侯的自由,當然,你可以拒絕。」
熊貲聽了她的話,心如刀割。
她拿他們的孩子來做交易,她怎麼可以如此狠心。
熊貲猛的放開她,後退兩步。
桃夭只將他看住,嘴角卻露出笑容,嘲弄,詭異。
「怎麼,你不願意嗎?還是你覺得我的心腸太壞太狠?不錯,我就是這樣的人,你沒有資格指責我,因為比起你來,我還差得遠呢。」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這也是你的孩子。」
熊貲的話也深深刺痛了她,她抓住領口,絕不服軟,「我沒當他是我的孩子,你不願意是吧,好,那你永遠等不到他出生的那一日……」
「不!」熊貲大吼一聲,衝上前,抓住她的手臂,紅了眼,顫抖著嘴唇。
「我也學你,你不也是這麼逼我投降的嗎?」
熊貲眼中帶著痛苦,深深的痛苦。
「這不是你,桃夭,你可以恨我,但不能恨孩子。」
桃夭呵呵一笑,強忍著不讓淚水流下,「我恨這個孩子,我從沒有想過為你生孩子,是你換了我的藥。」她想了幾日,只有他才會這樣,原來他早己發現了。
「你真卑鄙,你以為有了孩子就可以困住我了嗎?」
熊貲搖著頭,「你可知,那樣的藥對你身子有多大傷害,你不僅會中毒,還有可能無法有孕……」
「我當然知道,可我寧願如此,若是你,會要一個仇人之子嗎?」
桃夭的話句句殘忍,刺得他鮮血淋漓,
兩人這般對視著,仿佛又到了那日,她用最惡毒的話來刺傷他,不,比那日更甚。
她恨他,也恨他的孩子,那怕也是她的孩子。
是什麼讓她突然變得如此?
熊貲是失望,又是憤怒。
是他錯了嗎?他娶她,他想盡辦法,是他錯了嗎?
是他一廂情願,不管他怎麼努力,卻無法讓她接受。
是他把一切想得那麼美好,當初是那麼信心百倍,只要對她好,她定會感動。
可是卻得到她加倍的恨意,折磨著他,也折磨著她。
為什麼?為什麼?
「如何?這個交易如何?」
桃夭看著他神色恍然,看著他痛苦,心裡己是麻木一片,她強打起精神,只為這最後談判。
熊貲回過神,目光在她臉上收索,試圖找到她,那怕只有一絲絲的心軟,可惜,他失敗了。
「好。」他緩緩放下雙手,心涼了一片,「我答應你。」
桃夭笑了,他卻轉過身,朝驛站走去,先是緩緩的,然後步子越來越大,越來越大,直到他的身影消失不見,桃夭從大石上滑了下來,環抱著身子,仍止不住的顫抖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