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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下棋

2024-06-01 07:16:25 作者: 彥夢溪

  只不過,熊貲會時不時的抬頭看她一眼,見她專注的神色,臉上揚起笑容。

  被她莫視,他卻視為溫馨,能與她坐在一起,便是不說話,也是好的。

  當然與她說話更好,雖然她老是嗆得他無從開口,他甚至覺得好笑,他堂堂一國之君,何時這般低聲下氣了,不過,這讓他感到非常新奇,愛一個人,將那人捧在手心裡,就是這樣吧,暖暖的,

  痒痒的。

  這般相安無事近一個時辰,馬車停了下來。

  「大王,到了。」

  外面是斗丹的聲音。

  熊貲放入下竹簡,桃夭卻是一愣,到了,是息侯的居所嗎?

  熊貲挑起帘子,先下了車,轉過身朝她伸出手,桃夭依舊沒有相扶,這時玉瓚的聲音傳來,「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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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瓚出現在車前,桃夭朝她點點頭,玉瓚立即上前扶著主子的手臂。

  這一幕讓大家見了都覺得尷尬。

  斗丹撇了撇嘴,鬻拳低下了頭,葉姑退在一側,趙升立即上前打著圓場,「夫人,這便是息侯的住所了。」

  桃夭抬頭望去,是一間還算精緻的小院,她心裡鬆了口氣,幸得不是雜亂的房屋,他倒也沒有虧了他。

  桃夭看向熊貲,熊貲笑道,「你進去吧,我便不去了,我在車上等你。」

  眾人都很驚訝,大王只讓她一人前往。

  桃夭心中詫異,並不感激他,大步朝小院而去。

  待她主僕三人走遠了,趙升問來,「大王為何不去?」

  熊貲看他一眼,「她對息侯沒有男女之情,寡人去做甚?」言畢,轉身上了馬車。

  趙升暗忖,主子真是大度呀。

  事隔兩月,桃夭終於見到了息侯。

  兩人默視一番,最後息侯上前兩步緊緊抓住桃夭的手,自責的哭泣起來。

  桃夭也是悲傷不己,「君上……」她低喚一聲,說不出話來。

  「不要怪我,不要怪我。」息侯喃喃道。

  司宮與玉瓚也拭著淚水,葉姑侯在屋外,並沒有跟著進來。

  二人哭了一陣,手拉著手坐下,又將對方打量一番。

  「夫人可好?」

  「君上瘦了。」

  二人又同時開口,好像患難的朋友。

  二人同共經歷了歷史變革,其關係早己超越了所謂的夫妻之情。

  桃夭也曾問過自己,怪息侯嗎?可是她責怪不起來。

  息侯一陣咳嗽,桃夭趕緊拍著他的背,目光卻落在司宮身上,司宮道,「息國滅了,君上大病一場,身子便是這樣了。」

  桃夭心疼道,「君上要好好保重。」

  息侯揮了揮手,「我這身子,死一百次也不足以謝罪呀。」

  「君上。」桃夭緊緊握住他的手,「君上相信我嗎?」

  「嗯?」

  桃夭四下看了看,沒有外人,便湊近息侯耳邊,「熊貲將息地做為我的封地。」

  什麼?息侯大感驚訝,「這……」

  「所以,我們還有機會。」

  息侯臉色大變,「夫人想做什麼?」

  桃夭神色凝重,「國可滅,也可復,不是嗎?」

  息侯「啊」的一聲……

  這廂,熊貲拿著竹簡,看不進一個字,「趙升,桃夭進去多少時辰了。」

  趙升回答,「不及一刻。」

  「嗯。」

  又過了片刻,熊貲再問,趙升回答,「剛一刻。」

  第三次,熊貲還未開口,趙升立即答道,「不足一柱香的時間。」

  熊貲看著他,突然就笑了,趙升跟著笑了。

  「大王還是擔心呢。」

  熊貲哼了一聲,「看著自己的妻子與別的男子相處……」

  「大王可大度呢。」

  熊貲瞪了他一眼,「寡人不是大度,是相信她。」

  趙升嘿嘿兩聲,沒有說話,暗忖,是故作大度吧。

  片刻,熊貲又突然說來,「那丫頭,寡人甚喜。」

  趙升感到意外,雖然他明白主子的心思,但聽主子這般直白說來,還是頭一次,想必是心裡愛極了。

  「主子以前便喜歡她。」

  「胡言,那時候,寡人對她是……寡人若對她有非份之想,成什麼了?」

  「如此說來,大王現在對那丫頭有了非份之想?」

  熊貲一窒,看著他列嘴一笑,「也只有你敢這般與寡人說話。」

  趙升趕緊道,「那也是大王允許老奴這般說的。」

  熊貲搖了搖頭,一手放在几案上,輕輕的叩著,「只是她對寡人,她心裡還想著蔡季。」

  趙升不以為然,「丫頭年紀還小,看著有點才氣,又長得好看的男子難免有些心動,以後她與大王相處久了,便會明白,大王比蔡季強上不止一倍。」

  熊貲點了點頭,「寡人也這麼認為。」過了片刻,「你覺得寡人老了嗎?」

  「啊?」趙升驚訝,大王還不到而立之年。

  「寡人比起蔡季,誰更好看?」

  趙升一手捂著嘴,嘿嘿直笑,「自是大王好看。」

  息侯聽了桃夭的話,愣著出神。

  桃夭道,「雖然困難,但不是沒有機會,便是不能復國,也絕不能讓熊貲好過,滅國之恨,君上可忍?」

  「自是不能忍。」息侯喃喃道,「不能讓熊貲好過……如此,我也可以向先祖有所交待了。」

  可是,他此刻再也沒有這番心了。

  他愣愣的抬起頭,突然很是羨慕她,在任何困境下,她都能堅強起來,都能反抗,絕不認輸,而他呢。他只覺得眼前是片黑暗,沒有未來,熊貲給了他最至命的打擊,他一心等著死亡的到來。

  息侯嚅嚅唇,「若是失敗了……」

  桃夭揚唇一笑,「失敗了,也無非是一條命而己,人活在這世上,不能如此茫然無所做為,都說楚人是虎狼,楚軍不可戰勝,我卻不信了,其實楚國與諸國一樣,各種爭鬥從不會停止,只要能掌握機會。」

  桃夭眼神一狠,「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

  息侯看著她,從她眼中看到仇恨,看到憤怒,還有孤注一擲的決心。

  「夫人為何還要對我這麼好?為何還要相助息國?那封休書……」

  「我知道,是熊貲逼你寫的。」

  息侯心中汗顏,其實他是為了保住息祀啊。

  「夫人,大王在問何時可以回去。」

  這時外面響起葉姑的聲音,二人再次看著彼此,知道離別來臨,皆有些不舍,下一次,不知何時才能相見。

  息侯再次握住桃夭的手,「夫人……」

  桃夭也落下淚來,「君上,記住我的話,好好保重身子。」

  息侯下意識的點點頭,桃夭抽回手,拭了拭淚水,讓自己平靜下來,她緩緩起身,再看了息侯一眼,轉身離去。

  她的腳步十分沉重,再次感到身上的壓力。

  她來到院外,沒有想到熊貲會站在門口等她,她步子一頓,熊貲拿出帛帕,他竟然看出她哭過?

  「我自己有。」

  她錯身而過,先上了馬車。

  熊貲被拒絕慣了,將帛帕收入懷裡。

  返程路上,桃夭心思重重,腦子裡是息侯頹廢的神色,是息侯柔弱的身子,是息侯絕望的目光……

  「早知你這麼難過,便不讓你來見他。」熊貲說來。

  桃夭心裡一個咯噔,「我沒有難過。」

  熊貲不信她的話。

  「我知道你是重情之人,對息侯如此,對蔡季想必更難以忘懷。」

  這人總愛提及蔡季,桃夭不願意,她想駁他兩句,但想到自己還有話要問,於是忍了下來。

  過了片刻,「我什麼時侯再能見息侯?」頓了頓,軟了語氣,「我的意思,他身子不好,我想經常來看他。」

  熊貲認真的看著她,她又低下頭,看不清什麼情緒。

  「可是,你己經嫁給我了,你覺得常來看他合適嗎?」

  桃夭有些煩燥,忍了忍,「雖然不是夫妻……但也是朋友,你可以派人跟著我,或監視我。」

  「可你見了他並不開心。」

  「我沒有不開心。」桃夭辯解,「只是多有感觸。」

  熊貲點點頭,「感觸是有,但看到他的處境,更多是憎恨吧。」

  桃夭一驚,生怕他猜到什麼,硬生生的說來,「沒有。」

  熊貲知道她說荒,皺了皺眉,「此事容後再言。」見他因別的男子而難過,他心裡只會更加難受。

  桃夭咬著唇,不再理會。

  與熊貲相久多了,或多或少會知曉他的脾氣,他看著溫溫和和的,其實也是固執的主,有些事觸到他的底線,他會毫不猶豫的拒絕,難道自己剛才所提觸到了他的底線?

  他怕她與息侯還有什麼合盟?

  是了,一個是亡國之君的確讓人忌憚。

  他心思慎密,知道什麼該為,什麼不該為。

  每一次,她言語諷刺,他都能忍下,顯然是沒有激怒他,或在他眼裡是微不足道的。

  桃夭暗忖,這樣的人,不易挑起怒火,不易受他人影響,他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決定,以後與他周旋,是必要小心應付了。

  桃夭想著不免多看他兩眼,他的不動聲色,與蔡季相同,不,不同,蔡季,她能明白他,而熊貲卻不能。

  比如,蔡季生氣了,會好一陣不理她,而他不一樣,她掌握不到他的情緒,無法應對,如現在他拉起她的手,突然問來,「想下棋嗎?」

  適才還談到息侯,瞬間便轉移了話題。

  「公子從說你棋藝精湛,回程之路還有好一會兒,不如我們下下棋打發時間。」

  言畢,從書架上取出一個棋盤。

  桃夭卻也吐出一口濁氣,如此也好,不然面對他,實在無話可說,也不想讓他看出自己的心思。

  她點了點頭,熊貲將棋盤擺上,讓她選子。

  她選了黑色,代表深沉。

  熊貲示意她先行,桃夭也不客氣,先落下一子。

  這般,二人在棋盤上對弈起來,都說棋如人生,棋如人心,桃夭終是忍耐不住,步步緊逼,大開殺路,就如她此刻的心情,滿腔憤恨。

  熊貲不時抬頭看她,步步退讓,與之周旋。

  待他輸了一子,她便會露出嘲笑,瞟他一眼,他只淡笑不語。

  然而,不管她如何布局,終是落後一兩步。

  她越覺心亂,三盤下來,她全是敗局。

  「下棋最忌心情浮燥,看樣子,你見了息侯,對我恨意更深了,你說我還會讓你再見他嗎?」

  桃夭這才反應過來,他借棋來拭探於她,他在觀察她。

  心中警聲大作,她緩緩低下頭,在他面前,自己不堪一擊。

  她沒有否認,她知道,越否認,以後見息侯更困難了。

  他又笑了笑,將棋盤收好,「等你何時不再怨我了,我會讓你再來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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