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被擄
2024-06-01 07:15:49
作者: 彥夢溪
桃夭醒過來己是十日之後,發現自己在馬車上。
她迷迷糊糊的打量著眼前的一切。
車廂豪華寬敞,布著帷幔,有幾,有榻,還有書架,几上放著一個小小的銅爐,散發著淡淡的清香,還有一把木琴,楠木為底,紅得發亮,一瞧便是名貴之物。
與几案相對是一幅二層書架,上面堆放著一些竹簡。
她試著動了動,身上的被子如絲一般柔華,而她躺著的木榻,鋪著厚厚的被褥,絲毫感不到顛簸,若不是耳邊傳來低低的軲轆聲,她幾乎要認為自己睡在一間豪華的屋子裡。
她怎麼會在這裡?
她這是要去那裡?
玉瓚呢?
桃夭朝帷幔望去,那裡有一個人影,側對著他,低著頭,好像在看書。
玉瓚嗎?
不對,玉瓚的身影不是這般高大。
桃夭一驚,那是一個男子。
難道是息侯?
她艱難的坐起身,只覺一陣頭暈襲來,全身沒有一絲力氣,又咚的一聲倒下。
頓時,只聽「啪」的一聲,像是竹簡掉落,接著帷幔嗖的被挑起,出現在面前的不是玉瓚,不是息侯,而是熊貲。
桃夭徹底驚住,只將他愣愣看住。
「你醒了?」
熊貲見她睜大著雙眼,眼睛一亮,立即來到她面前,坐在榻前的圓席上,「感覺如何?還有那裡不舒服?」
言畢,又伸手搭在她的額上,「嗯,不燙了。」
他做這一切,是那麼熟練而理所當然,他的聲音十分溫和,他的神色充滿喜悅與關懷,就如一個男子,日日照顧生病的妻子,終於得到妻子醒來。
他的眼神依舊那麼深邃,像一片深不可測的潭水,她幾乎要被吸引進去。
她一個機靈,迷芒的神色頓時清醒。
「你?你怎麼在這兒?」
她說出的話,是那麼嘶啞微弱,讓她一怔,這才感到嗓子像被火燒一樣難受。
她皺著眉,一手放在咽喉處,想咳卻咳不出來。
「別急,先喝點水,潤潤嗓子。」
熊貲從几上倒了一杯熱漿,「你受了風寒,醫者說,至少需要休息一月才能完全康復,你身子不舒服,想要什麼,告訴我便是。」
桃夭被她這幾句關心的話引得生怒,這算什麼?他憑什麼?
她瞪著他,眼眶布滿淚水,「息國如何了?」
雖然說一個字都那麼難受,她仍要問清楚。
熊貲見她倔強的神色,暗嘆一口氣,「你先將漿喝了。」
桃夭沒有動,目光帶恨。
熊貲嘆道,「你喝了我就告訴你。」
桃夭緊緊咬著嘴唇,又來這招威脅,但她偏偏無可奈何。
她伸手接樽,熊貲避開,欲餵她,她一怒,手一揚,樽掉在地上,漿散了一地。
熊貲眉頭微皺,桃夭嘴角勾笑。
兩人這般對視著。
片刻,熊貲拾起樽放在几上,又倒了一杯,「聰明的人知道什麼是對自己有利,聰明的人知道如何保護自己,我以為你是,然,你為了與我置氣,拿自己身體不當一回事,值得嗎?」
「少來激我?」桃夭嘶啞道。
熊貲繼續說,「一個連自己都保護不好的人,談何保護身邊之人。」
桃夭猛然一怔,但聽熊貲說來,「息國如何,息侯如何,將取決於你。」
「此話何意?」
「要想與我談條件,必須養好身子。」
熊貲再次將樽遞到她面前。
桃夭仍是狠狠的看著他。
他好以整暇的神色,胸有成竹之態。
讓桃夭火冒三丈。
但她明白,此時,她為魚肉他為刀俎,她必須忍住,不能被怒火左右了自己,他說到條件,難道事情還有轉機?
不,她不能信他,難道他會放棄息國?
桃夭搖搖頭,但他也說得沒錯,她何必對自己的身體過意不去?是激將也罷,是另有目的也罷,城樓上,她沒有跳下,難道要餓死在他面前?
桃夭感到好笑,突然接過樽大口大口的喝起來。
一股甘甜順著咽喉到達心胃,她頓時覺得周身充滿了活力。
她一連喝了兩大樽,熊貲臉上露出了微笑。
「來人。」
但聽熊貲喚來,車廂門打開,進來一人,躬著身子,站在帷幔之外。
「大王。」
聽其聲音,桃夭知道是趙升。
「把食端上來。」
「喏。」
片刻,趙升端來一碗羹,不敢進來,仍站在帳外,聽到熊貲允許,才緩緩挑起帘子。
他一眼瞧見了桃夭,對著她笑,桃夭偏過頭去。
趙升說道,「丫頭可算醒了,大王可是守了你幾天幾夜呢。」
幾天幾夜?難不成晚上他也在?
桃夭一驚,又轉過頭瞪著熊貲。
熊貲對她的怒火視而不見,只接過趙升遞來的羹,「醫者說,你只能吃清淡之食。」
他還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到她嘴邊。
桃夭只覺受辱,憤怒的目光逐漸冷淡,「楚王,你覺得這番舉動合適嗎?還是你在羞辱我?」
熊貲頓了頓。
趙升尷尬。
熊貲將碗放下,「罷,的確不合禮數,但我並非講究這些虛禮之人。」
這是什麼意思?
不過,熊貲也未堅持,而是起身挑起紗帳走了出去,趙升也緊跟其後。
紗帳外,「你好生休息,因冬季己至,天氣越發寒冷,我們必須儘快趕到丹陽。」
去丹陽?楚國的國都。
桃夭愣愣出神,直到車門打開又關上,她才回過神來。
「息國如何了?玉瓚在那裡?息侯在那裡?」她啞聲喊來,卻沒有得到他的回應。
息國定是滅了,無容置凝,她與息侯皆被俘被押去楚都,可他在那裡?
桃夭伸手去推窗,想想看看外面,可推不動,再看這滿車的豪華,這像是俘虜的待遇?
桃夭隱隱有著不好的預感。
片刻,車門再次打開,桃夭猛的抬起頭,一個熟悉的人影奔了進來。
「公主?」
「玉瓚?」
二人又驚又喜抱在了一起,傷心的哭了起來。
後來,玉瓚告訴她,息侯不在隊伍里,息國被攻下的第五日,楚國大軍便開拔回楚了,只留兩萬楚軍在息都,息侯與那些大臣,貴族,隨著大軍一道,己先行離開。
她因為生病,便多呆了五日。
如今息都由彭仲爽代管,以後如何,誰也不知道。
息國當真滅了。
聽了玉瓚的話,桃夭才真的相信。
「將士們呢?國人呢?」
玉瓚泣道,「奴婢不知,只知楚王沒有屠城,但那日離開息都,奴婢瞧著城內的房屋倒了一大片,到處殘檐斷壁,哭聲不斷,息都城己是滿目蒼夷了。」
桃夭聽言身子一抖,如此該有多少人家破人亡呀,她一陣心酸,忍不住咳嗽起來,玉瓚趕緊撫著她的背。
「公主這些日說著胡話,時醒時暈迷,奴婢當真不知該怎麼辦才好。」
桃夭似想到什麼,「這些日都是誰在照顧我?」
「自然是奴婢。」
「楚王……」
「楚王來看公主時,不讓奴婢在跟前。」玉瓚小聲抽泣著。
桃夭鬆了口氣,若當真與那人日夜相處,便是她暈睡著,也覺得一陣噁心難受。
「公主,以後我們該怎麼辦?」
桃夭靠在車壁上,愣愣出神,怎麼辦?她也不知道,當初她選擇了入息這條路,但接下來,很多事情,都不是她能左右的了。
她己經沒有了選擇。
是她將事情想得太簡單,將人心也想得太簡單。
如息出,只是權臣嗎?她卻看到他視死如歸的一面。
如息侯,只是軟弱無主助的國君嗎?她也看到他的偏執,狠絕,荒唐,糊塗。
還有那些隨波逐流的大臣,平時大義凜然,可當國家出現危機時,他們又在那裡?
桃夭緩緩的閉上雙眼,清淚緩緩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