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公主在上（23）

  偏殿走水的事很快就傳到了金鑾殿。

  起因是碧潭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手腕上滴滴答答淌著血，跪在地上大喊長公主出事了。

  傷口當然是她自己劃的，跟在顧緋身邊這麼久，碧潭雖不如松蘿反應快，卻也理解了顧緋的意思。

  顧緋不想暴露賀靈辭的存在。

  

  如此一來，就得把所有的鍋往烏尤和顧衍身上推。

  等到一群人來到偏殿外面，這裡早已被火舌吞噬。碧潭忍著哽咽，說有個內侍帶長公主進去換衣裳，她一直守在殿外，見裡面傳來爭執聲才破門而入，挨了刺客一刀。

  那個內侍很快就被揪了出來。

  孫仲楊正要審問，內侍卻服毒自盡，這就讓這件事變得更加離奇了。

  到了子夜，偏殿的火才被撲滅。皇宮禁軍很快闖了進去，只在裡面發現了烏尤的屍體，死得非常殘忍，屍體燒得焦黑，胸口的肋骨斷了幾根，眼睛也被挖出來了。

  禁軍尋遍整座偏殿，沒有發現顧緋，倒是在偏殿底下發現了一個地下暗道。

  暗道已經有一定的年代，應該是前朝留下來的。只是最近有被人使用的痕跡，證明了碧潭所言非虛，長公主很有可能是被刺客帶走了。

  吐渾部落的使臣也氣得不輕，好好一個宴會，小王子居然沒命了，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賀靈辭犯了頭疼症，太極殿大門緊閉，被司禮監的人攔得嚴實。這種事他也幫不上忙，朝臣們自然不會去尋他。於是這件事，便交到了司禮監掌印何青，以及內閣的兩位大臣孫仲楊、譚深手上。

  孫仲楊氣得鬍子都歪了——乾朝建朝二十餘年，幾乎年年都舉辦萬國宴，從未發生過這麼離奇的事，背後之人完全蔑視皇家尊嚴，不把皇權放在眼裡，且有損乾朝在一眾小國面前的聲譽。

  萬國宴由禮部負責，出了這麼大的事，最先被問責的就是禮部尚書譚深。

  譚深幾乎一夜沒合眼，不停地問話、做筆錄，直到天亮才返回譚府，果然看見了半途從宴會上離開的顧衍。

  不用想也知道那位刺客是誰。

  他們原本計劃在萬國宴上揭露賀靈辭的假身份，顧緋突然來了這一出，計劃被完全打亂，吐渾部落瞬間翻臉，譚深自己都成了懷疑對象，根本不敢再有動作。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顧衍臨時起意，改變了計劃。

  「少莊主，你看看你做的好事！」

  譚深沉著臉冷冷地看著顧衍。顧衍此時也很是狼狽，手臂上纏著繃帶，似乎傷得不輕。

  「這一次是我失策，」顧衍忍著痛，眼裡划過陰毒之色，「但這只是意外，我們還沒有輸。譚大人，請把這件事交給我，我會處理好。」

  譚深不置可否地冷哼一聲。

  他與顧衍早已是一條船上的人，眼下除了相信他，也沒有任何辦法了。

  「系統，系統！」顧衍在心裡召喚010，「賀靈辭為什麼還沒死？你那個藥是不是有問題？」

  010的機械音十分平穩：「宿主，時空管理局提供的藥不會出現任何問題，請宿主從自身尋找原因。」

  顧衍不依不饒：「這肯定是你們的問題，我已經給賀靈辭下過毒，他不可能活到現在……要不是你們程序出了漏洞，我會出現失誤？你必須給我申請補償。」

  010的心裡也有些疑惑。那個顧緋的身上充滿了詭異，難道她也是個快穿者？但低級的系統無法感知到更高級的系統，倘若對方的實力的確遠高於它，它與顧衍毫無勝算，完全沒有把這件事告訴顧衍的必要。

  它更傾向於是顧衍自己的問題。

  010進行了一定的分析之後，說道：「我可以為宿主申請更強大的毒藥，一擊斃命，但是此次任務一旦失敗，宿主將會被抹殺。」

  顧衍咬咬牙：「申請吧！」

  這麼多世界都走過來了，他不相信他會輸！

  *

  耳邊風聲獵獵，少年修長蒼白的手指捂住了顧緋的眼睛，許久才落地，鬆開束縛。

  身體陷進柔軟的床鋪之中，賀靈辭冰涼的指尖輕觸她的長睫，輕輕碰了碰她的眼皮，像一種若有似無的戲弄。

  顧緋睜開了眼。

  這是一間密閉的臥房，門窗緊鎖，密不透風。紅木鑲玉的花燈幽幽燃燒，映照出少年晦暗的臉。

  他額角的血跡已經乾涸，後腦勺的髮髻亂了，索性直接把玉冠拆下，披散烏髮。察覺到顧緋打量的視線，賀靈辭只是輕笑了聲，冰冷的手指撫摸上她的臉。

  他的腦海中閃過許多幽暗晦澀的情緒。

  賀靈辭什麼都想起來了。

  知道他並非所謂「顧衍」，而是賀靈辭，來自無影閣，是一名見不得光的殺手，十指沾滿鮮血，來到京城，是為了殺掉顧衍。

  先殺顧衍，再殺顧緋，毀掉整個顧氏皇族。

  這三年的歡愉，都是他偷來的。

  可他已經變得十分貪心，他現在什麼也不想要，只想把她留下來，將她藏在暗不見光的地方。沒有人發現她，她只屬於他一人。

  他的腦海中滿是血腥與殺意，已經在她面前暴露，那便無所顧忌，他要將所有礙眼的人統統處理。

  「皇姐，」帶著薄繭的指腹輕輕按壓著顧緋的唇瓣，賀靈辭笑著問，「沒有什麼想問的嗎？」

  女子眨了眨眼，似乎當真依他所言，仔細思考片刻，忽然問道：「疼麼？」

  賀靈辭微愣。

  那隻柔若無骨的手繞到他的後腦，隔著柔軟的烏髮，溫柔地撫摸過他摔傷的地方。

  「傷口處理過嗎？」顧緋看著他的眼睛，「疼不疼？」

  她的眸子清澈明亮，連日月星辰都為之黯淡失色，賀靈辭凝視她良久，手指一點一點收緊，如往常一般環住她的腰身，下頜擱在她的肩膀上，輕輕地說道：「疼。」

  她騙他，利用他，直到現在還在哄他。

  真想把她也殺了，將她的屍體凍住，這樣就只有他能擁抱她、親吻她，他們就可以永遠永遠在一起了。

  可他做不到。

  他好喜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