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公主在上（21）

  翻譯官來自翰林院四夷館，隸屬禮部，實則有把柄拿捏在何青手中，知道這位龍座上的小皇帝沒那麼簡單，而乾國長公主就是他的逆鱗。

  此刻滿朝文武的目光都壓在他身上，他顫巍巍地把烏尤的話翻譯出來，腿已經軟得不行，生怕自己因烏尤被遷怒。

  朝中果然一片寂靜。

  賀靈辭把玩著一盞青玉酒杯，漫不經心地看著烏尤。酒杯的內部已經出現裂痕，只是無人發覺。

  顧衍也被烏尤氣得不輕——這個蠢貨！什麼時候了還想著美人！

  吐渾部落被打敗，幾個精明的王子都被殺了，就剩下一個烏尤，胸無大志，只好美人。幸好頭腦簡單，好哄騙，這才答應了與他們交易。

  還是何青有眼力見，示意幾個內侍將烏尤帶走，笑著對眾人道：「烏尤王子喝醉了，說了些諢話，宴會繼續。」

  他在心裡默默為烏尤點了一支蠟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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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賀靈辭慢慢地放下了杯盞，沒有再看烏尤，只是若有所思地看了譚深身後的顧衍一眼。

  這個一開始就毫不起眼的青年人，雖然存在感很弱，卻看得出很受身邊人尊重，最重要的是，他給了賀靈辭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烏尤確實喝了不少，被內侍和使臣領出了金鑾殿，嘴裡還嚷嚷著公主。大臣們面面相覷，眼裡難免閃過鄙夷。

  大乾一統天下，萬朝來賀，哪裡用得著公主去和親？那吐渾部落算什麼東西，一個手下敗將而已。

  就算是和親，也不該是大乾的長公主。他們許多人雖不喜顧緋的作風，巴不得她下台，但也不會希望她嫁到吐渾部落。畢竟最得寵的公主送去和親，那可太有辱大國風貌了。

  卻說烏尤被帶走，顧衍與譚深交換了一個眼神，也離開了金鑾殿。

  他很快便找到了烏尤，烏尤被強行趕出宴會，酒氣與怒火上涌，一直在罵罵咧咧。

  顧衍的系統有語言翻譯功能，與吐渾人交流並無障礙，這也是他能得到譚深信任的一大原因。他走上前，低聲對烏尤道：「烏尤王子，你真的想要乾國長公主嗎？」

  烏尤立刻抬起頭：「你有辦法？」

  顧衍的眼裡閃爍著意味不明的光：「當然。不拿出點本事，怎麼能讓王子知道我們的誠意呢？」

  他自然不會讓烏尤得逞，顧緋是他看上的人，理應由他來享用。但他可以藉此機會，毀掉她。

  她是賀靈辭最大的軟肋……沒想到那個瘋子頂著他的身份在皇宮裡待了三年，倒是變得有點人樣了。

  顧衍心想，倘若顧緋出事，賀靈辭會不會崩潰呢？

  *

  有烏尤開了先河，和親一事雖然被壓下，但顧緋的婚姻大事卻又被內閣拿出來做文章了。顧衍笑吟吟地說了幾句，把以孫仲楊為首的老臣刺得說不出來話，先行告退，以至於殿中的氛圍頗為微妙。

  酒過三巡，賀靈辭按了按太陽穴，忽然低聲對顧緋耳語：「皇姐，我有點頭疼。」

  他並未刻意壓低聲音，身邊的宮人都聽得見。皇帝頭疼是老毛病，犯病的時候尤為嚇人，好些宮人都是這麼不明不白失蹤的，因此他們沒有任何懷疑。

  「頭疼便早點回去休息吧，本宮再坐會兒，」顧緋溫聲道，「何青，送陛下回宮。」

  何青點頭稱是。

  賀靈辭離開一會兒，一個小宮女端著裝有酒壺的托盤，戰戰兢兢地走上台階。許是太過緊張，上台階時踩空了一腳，壺中的酒迅速灑出，少許濺到了顧緋的裙子上。

  她嚇得不輕，慌忙跪在地上，連聲喊「公主饒命」。顧緋沒什麼表情，讓人把她帶走，而後換來松蘿碧潭，讓她們帶著自己下去換衣服。

  她輕笑一聲，忽然在腦海中對系統道：「小八，我有好久沒見到這麼拙劣的手段了。」

  系統跟著顧緋久了，耳濡目染，因此也深以為然：「段位太低。」

  「顧衍那邊先不用實時跟我匯報了，」顧緋邊走邊道，「我猜得到他要做什麼，把鏡頭轉到阿辭那邊。」

  最近的賀靈辭有些不太對勁，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顧緋想，怕是離他恢復記憶不遠了。

  何青帶賀靈辭離開金鑾殿，沒讓其他人跟上來。他猜到賀靈辭想做什麼，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就主動消失了。

  消失前不忘貼心提醒：「陛下，烏尤走的是那條走廊。」

  賀靈辭沒什麼表情地嗯了一聲。

  烏尤是一個部落的王子，想要殺他容易，但控制輿論有點麻煩，賀靈辭不想給顧緋惹是生非，因此他不會在宴會上動手。他藉口離開金鑾殿，只是好奇。

  烏尤一走，那個不起眼的青年人也離開了，賀靈辭實在有些好奇，他到底是誰？

  賀靈辭離殿前拆了身上礙事的裝束，他輕功很好，三下兩下跳上屋檐，走廊上的情景一覽無餘。

  那青年人送烏尤進殿，二人不知道說了些什麼，烏尤重新露出笑容。青年人離開走廊，吩咐了侍衛幾句，一個陌生的宮女悄悄來到了金鑾殿。

  皇姐還在那裡。

  賀靈辭眼眸微眯，正準備跳下屋檐去找顧緋，身後卻傳來一道低啞的聲音：

  「阿辭，顧衍就在下面，這麼好的機會，你為何不動手？」

  那聲音沙啞陰鷙，似是被烈酒澆了喉，令人毛骨悚然。熟悉的戰慄感攀附上賀靈辭的身體，額頭冒出冷汗，賀靈辭緩慢地轉過頭，看見了一個戴著青銅面具的詭異男人。

  那雙空洞無神的眼睛幽幽地看著他，帶著難以形容的偏執與瘋狂：「這三年來，我給你留了很多信息，你為什麼不回復？殺顧衍的機會就在你的眼前，賀靈辭，你到底在想什麼？」

  他身上好似燃燒著熊熊火焰，賀靈辭呼吸急促，那種熟悉的絕望與窒息感裹挾著他的身體，逼迫他步步後退。直到一腳踩空，他甚至沒有來得及平衡身體，便不受控制地摔了下去。

  他的後腦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無數模糊的畫面從腦海中閃過，賀靈辭動了動唇，無意識地念出了聲：

  「賀靈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