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摘下那朵高嶺之花(17)
2024-06-01 06:39:06
作者: 歲歲知意
這絕對是徐盼活到現在,遇到過最匪夷所思的事情。
她是醫者,從不信鬼神,可她在記憶里翻來覆去地找,也無法為這一現象做出合理的解釋。
她只能訥訥地看著這朵山茶花,細聲道:「只、只是舉手之勞……」
顧緋輕笑了聲。
「可我已經在這裡,待了數百年了。」
她說得一本正經,用娓娓道來的語氣,輕描淡寫地勾勒出一個孤寂落寞的形象:「你是我遇到過的,第一個會對路邊的花草示施以善心的人類。」
徐盼被她說得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卻聽見她又道:「你好像很迷茫。」
「下雨天跑進雲凌山,你慌亂、侷促、焦慮……像是遇到了什麼不好的事,」顧緋的嗓音輕柔,仿佛融化的蜜糖,「介意和我說說嗎?」
分明是十六、七歲少女的聲音,與徐盼的年紀差別不大,卻帶著絲絲入扣的嫵媚,撩人心弦。
徐盼的臉慢慢地紅了,許是因為來到京城之後,她從來沒有遇到過能說得上話的同齡人,又或者她心知對面的少女不是人,沒有那些爾虞我詐與精心算計,她忍不住開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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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家裡出了點意外,便進京投奔姨母,姨母待我很好,我也真心待他們一家。怎知他們瞞著我,將我嫁給了一個以暴戾殘忍聞名的男人,他有過三個妻子,每一個都意外亡故……」
顧緋問:「你不想嫁給他?」
徐盼猛地搖頭:「我當然不想!我的命是我父母給的,我不願把我的性命置於任人宰割的位置上……所以我逃婚了。我連夜逃出京城,卻被他們的人發現,他們追到了雲凌山腳,要把我抓回去。」
如果時間能倒流,她寧願活得艱難些,也不會投奔姨母。
她想得入神,卻聽見顧緋道:「既然如此,我幫你一個忙,怎麼樣?」
徐盼愣住了。
幫忙?她如何幫她?……是她所想像的那樣嗎?
「代替你嫁給那個男人,」顧緋笑著說道,「然後成為意外亡故的第四任妻子。」
徐盼不可置信地看著面前這朵紅山茶。
擺在面前的誘惑巨大,讓她根本無法拒絕,這是眼下於她而言最好的選擇,仿佛一塊從天而降的餡餅,砸得她暈頭轉向。
徐盼還是幼時聽老人提起,說什麼山中有山神,土地里有土地神,萬物有靈,都住著妖怪……這些傳說,竟然是真的嗎?
「可是……」她忍不住說道,「可是我們長得不一樣,你也不了解我,會被發現的吧……」
顧緋道:「把你的血滴在花瓣上。」
猶豫片刻,徐盼照做了。
她抽出一把隨身攜帶的小刀,在手腕上劃開一道口子,幾滴血落在了山茶花上,將本就鮮艷的花瓣染得愈加嬌艷,仿佛一團躍動的火。
忽地,眼前光芒乍現,白霧散盡之後,她的面前多了個穿著紅色長裙的纖弱少女。
少女的臉,與她一模一樣。
徐盼驚訝得合不攏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幾乎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太像了……就像照鏡子一樣。只是氣質卻是不同的,那少女只是微一揚眉,眼波流轉,便帶著絲絲縷縷的嫵媚。
顧緋勾了勾唇,「這樣,不就好了嗎?」
徐盼用力掐了掐自己的臉。疼痛感從被掐過的地方傳來,她方才得以肯定,這是真實的世界,而不是在夢中。
驚喜過後,徐盼很快冷靜了下來,直直地看著顧緋:「你真的願意幫我嗎?除了這幾滴血,我還需要做些什麼?」
顧緋輕輕地笑了起來。
「我說過,我久居雲凌山,從未見過外面的世界。人類社會規矩太多,我需要一個合理的身份,讓我得以正常生活,」她道,「倘若你願意接受我的幫助,我們可以簽訂一個契約。」
「把那片滴過你的血的花瓣摘下來,就好了。」
系統看得目瞪口呆。
果然不論什麼角色到宿主這裡就會畫風突變……宿主果然很適合這種任務,一個單純善良的小花妖,直接被她演成了反派本派。
徐盼定定地看著她。
想逃離京城的念頭在腦海中占據上風,她伸出手,摘下了那一片花瓣。
「我答應你。」
話音剛落,指尖的花瓣化作塵埃散去,胸口處隱隱傳來灼燒感,徐盼心裡疑惑,卻聽見顧緋道:「別怕,只是一個契約印記。契約結束,印記就會消失。」
上一世,原主盲目善良,對任何幫助她的人真誠相待。結果被男主騙身騙心,丟了性命,女主後來雖然知曉了真相,但沒有參與過程,「男主隱瞞她導致眾多誤會」的情緒占據上風,超越了對原主的同情,直到原主死去,也沒有一個人為她討回公道。
所以做好事啊,還是要留名。
徐盼鬆了口氣,道:「好。」
顧緋唇角微勾,「那麼,契約達成。」
*
山頂,玄妙觀。
觀內的晨鐘敲響,鍾叔來三清殿送早膳,敲了敲臥室的門,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國師大人?」
他有些疑惑,往常這個點,國師早該在殿內誦經了。今日不僅不見著人,去臥房也沒回應,昨晚國師大人沒來臥室歇息嗎?
他從小道童那得知,昨夜國師大人不僅叫了宵夜,還吩咐他們不要在觀內隨意走動,只是並未說明理由。近來國師大人的想法越來越匪夷所思了……
鍾叔又敲了敲門,門後依然一片安靜。
心頭突然竄出一個想法,國師大人昨夜不會歇在書房了吧……到底有什麼要緊事,讓國師大人這段時間幾乎沒出過房門?
產生這個想法之後,鍾叔立刻端著早飯,朝著書房走去。
書房的門虛掩著,輕輕一推就開了。往日國師總會將這裡收拾得整整齊齊,只是此刻卻略顯凌亂,似乎還有火燒過的味道。
身著元青道袍的青年坐在桌案前,修長的手撐著下頜,有些出神地看著桌面。只是沒了往日的神采,黑眸平靜如深潭,眸光明滅,醞釀著讓人看不懂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