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深度還原
2024-04-30 19:48:47
作者: 龍潭散人
市建二公司宿舍是清一色的老式紅磚房,樓高只有六層,兩居室套內面積僅六十多個平方。芮雪登上頂樓,輕輕敲了下左側住戶的房門。
「誰呀?」一個有氣無力的聲音在房裡問道。
「你好,我是刑警隊的,請問這是裘雨桐的家嗎?」
房裡沒了聲音,片刻之後,房門開了,一位六十多歲的老伯神色憂鬱地站在門邊。
「你是裘雨桐的父親吧?」芮雪朝屋裡瞟了一眼,有個老太太坐在茶几旁的竹椅上。
「嗯,進來吧!」老伯轉身走向沙發。
芮雪進了屋子,快速環視屋內一番。裘雨桐父母的房子非常簡陋,家具老舊,牆皮發黃。水磨石地面,早已磨得發亮。
「阿姨!」芮雪給老太太打了個招呼。
「呃……」老人點點頭,沒有說話。
老伯皺眉看著芮雪,「警官,害死雨桐的兇手抓到了嗎?」
「大叔,你女兒的案子還在調查,我今天主要是過來看看你和阿姨。」
「我們有什麼看的,你要有時間,就去抓兇手吧!」
「大叔,阿姨,我還想跟你們聊聊雨桐的事。」
「聊什麼?人都死了,還有什麼可聊的。」老伯眼神落寞,好像對什麼都不感興趣。
芮雪嘆了口氣,兩位老人只有裘雨桐一個女兒,現在人沒了,也難怪人家情緒不好。
「大叔,你真的相信,裘雨桐是遭遇搶劫被害的嗎?」
「啊?」老伯愣了一下,隨即急切問道:「你是什麼意思?難道雨桐不是因為遭到搶劫才遇害的嗎?」
「你聽說過哪個搶劫犯,是拿著一根電線去搶劫的。」
老伯微微一怔,扭頭看了老伴一眼。老太太的身體似乎不太好,輕輕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老伯又是一陣心酸。
「警官,那你說雨桐到底是怎麼死的?」
「大叔,你知道曹鐸嗎?」
「曹鐸?」老伯再次看向老伴,但很快就將目光移回芮雪身上。「難道,是他殺了雨桐?」
「可曹鐸已經死了!」
「什麼,曹鐸死了?」老伯十分震驚,「他,他怎麼死的?」
「和你女兒一樣,表面上看起來,也是遭遇搶劫被害。」
「又是搶劫?」
「沒錯。據我們掌握的線索顯示,勒死你女兒的那條電線,是從曹鐸經營的那間酒吧弄出來的。」
「你,你這是什麼意思?雨桐到底是被誰害死的?」
「目前還在調查。大叔,要弄清誰是謀害你女兒的兇手,就必須先了解她和曹鐸的關係。你對他們的事,了解多少?」
「我不是很了解,雨桐是跟曹鐸好過,曹鐸以前也來過我們家。但是,我已經很久沒見過曹鐸了。」
「這麼說,你知道曹鐸跟雨桐分手了?」
「嗯,我問過雨桐,她說早就跟曹鐸分手了。」
「你最後一次見到雨桐,是什麼時候?」
「上個星期天,她回來吃晚飯。」
「那天走的時候,雨桐跟你們說什麼了嗎?」
「就說了一些家常事,沒什麼特別的。」
「你女兒的經濟狀況怎麼樣?」
「我不清楚,她在移動公司上班,工資都是自己掌握。」
「這個月18號,曹鐸的酒吧開業。大概是上個星期,雨桐和朋友去曹鐸的酒吧喝酒。她星期天回來吃飯,跟你們提起這事了嗎?」
「沒有,她又去找曹鐸了?」
「那天曹鐸不在酒吧。」
「警官,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想知道,雨桐近期有沒有跟別的男性交往,她有沒有想過,再跟曹鐸在一起?」
「我不知道,最近這大半年,她每次都是一個人回來。我們也沒聽說,她交了新男朋友。」
「曹鐸曾經想跟雨桐結婚,但雨桐提出要十八萬八的彩禮,這事你們知道嗎?」
老伯搖了搖頭,表情有些奇怪,「你聽誰說的?」
「曹鐸的好朋友,他和雨桐分手,很大原因就是因為那筆彩禮。」
老伯皺著眉嘆了口氣,不知道在想什麼。
芮雪也頗感無奈,只好先留下自己的聯繫方式,「大叔,這是我的電話號碼,你們要是想起什麼事,可以隨時聯繫我。」
「哦!」老伯伸手接過芮雪遞來的紙條。
「那我就先走了。」
「嗯!」
徐桂河在移動營業廳有兩段櫃檯,主要代理某品牌國產手機。因為請了銷售員,徐桂河平時很少去營業廳。裘雨桐被殺的消息,也是銷售員告訴他的。
8月21號,裘雨桐下班的時候,正好徐桂河去營業廳查看銷售帳目,兩人便約了一起去吃海鮮自助餐。吃完飯時間還早,裘雨桐提議找個地方坐坐再回家,就把徐桂河帶去了「隱久」酒吧。
「徐先生,方便見個面嗎?」簡逸不太喜歡在電話里溝通,希望能見徐桂河一面。
「呃,方便,你們現在哪?」
「我們在裘雨桐租住的銀都花園,你知道地方嗎?」
「我知道銀都花園,但我沒去過她住的地方。」
「沒事,我把樓層號發給你,你如果找不到,就給我打電話。」
「好吧,那我現在就過來。」
簡逸掛了電話,又和侯峰上樓,進了裘雨桐租的那套房子。電視櫃旁的飲水機櫃裡有一次性杯子,侯峰接了半杯水,把水杯充作菸灰缸,坐在沙發上抽菸等待徐桂河。
「老簡,裘雨桐出事那天晚上,是跟誰在一起?」
「不清楚,杜晨和鍾念在營業廳問了很多人,都不知道那天晚上,裘雨桐去了什麼地方,跟誰在一起。」
「這套房子的房東是誰?」
「鄒辛健,在觀瀾路開了一家恆遠汽修廠,現年四十五歲。租房合同一年一簽,房租七百,按月交納。」
「老蔣聯繫過房東了?」
「嗯,房租都是直接轉帳,鄒辛健已經七八個月沒見過裘雨桐了。」
「8月29號晚上,曹鐸十點四十就離開了酒吧。從酒吧到禹門巷,步行需要半個小時,乘車只要十分鐘。當晚他如果沒跟裘雨桐聯繫,怎麼會了解到裘雨桐的行蹤呢?」
「問題就在這,根據裘雨桐的手機通話記錄顯示,近幾個月,曹鐸並未與裘雨桐聯繫。案發當天,曹鐸下午兩點去的酒吧,直到晚上十點四十才離開。禹門巷與銀都花園相距兩公里,當時裘雨桐如果是回家,可以穿過禹門巷,也可以走大路,或者乘坐計程車。換句話說,禹門巷並不是裘雨桐回家的必經之路。」
「裘雨桐在禹門巷有朋友嗎?」
「現在還不清楚,不過我認為應該沒有。裘雨桐遇襲的地點,距離巷口並不遠。也有可能,當時她並不是想穿過禹門巷。」
「難道,她是被人逼著走進巷子的?」
「很難說。巷子裡光線很暗,當時已經是夜裡十一點過。如果我是裘雨桐,就不會選擇穿過禹門巷回家。」
「勒死裘雨桐的電線,雖然出自曹鐸的酒吧,可從正常邏輯推斷,曹鐸謀殺裘雨桐的可能性很低啊!」
「是的,曹鐸不可能知道,當晚十一點左右,裘雨桐會出現在禹門巷附近。」
「裘雨桐出事前,最後跟她聯繫的電話號碼是薛凱聰?」
「嗯,當晚八點半,薛凱聰打電話給裘雨桐,提醒她第二天又調班,通話時間不到一分鐘。杜晨已經核實,案發時間薛凱聰在家。」
「慕承昌案發時間在酒吧,他也沒有作案條件。」
「對,只有慕承昌和曹鐸能夠輕易接觸到酒柜上的電線,可他們一個沒有作案時間,一個不可能知道裘雨桐當晚的行蹤。」
「我讓技術科檢查了曹鐸的手機,他的QQ和微信最近都沒有跟裘雨桐聯繫過。」
「那就只剩下一種可能,有人趁慕承昌不在酒吧的時候,找曹鐸借了十米電線。」
「關鍵是,誰找曹鐸借了電線呢?」
「還有個問題,曹鐸遇害前,可芸在酒吧聽到曹鐸與慕承昌的對話,你從他們的對話,能想到什麼?」
「曹鐸好像並不知道裘雨桐死了!」
「沒錯!如果裘雨桐的死與曹鐸有關,他還會在吧檯當著客人的面,跟慕承昌討論他對謀殺案的見解嗎?別忘了,曹鐸還特地以搶劫殺人案舉例……」
「可芸完整地記下了曹鐸的話,『搶劫者與被害者素不相識,在一條光線昏暗沒有監控的巷子裡,趁著四下無人,把迎面走來的人殺了,搶走他身上的財物,立即溜之大吉。沒有目擊者,現場也沒有留下任何線索。』老簡,這簡直是深度還原了裘雨桐被害的情景啊!」
「怎麼,你認為就是曹鐸乾的?」
「這誰說得准啊!我覺得很矛盾,假設曹鐸殺了裘雨桐,他就不該在慕承昌和酒吧的客人面前,討論關於謀殺的話題。因為他與裘雨桐並非素不相識,而且恰恰相反,他和裘雨桐曾經是戀愛關係,警方遲早會找到他。」
「的確很矛盾。事實上,案發第二天下午,一中隊的人在移動營業廳,已經問到了曹鐸的名字,只是還沒來得及接觸他而已。誰也不想到,他當晚就出事了。」
「老簡,你有沒有想過,曹鐸的死也許是為了滅口!」
「找曹鐸借電線的人,就是謀殺裘雨桐和曹鐸的兇手?」
「除了這個思路,你還有更好的想法嗎?」
「嗬,暫時沒有。你剛才說,曹鐸在酒吧跟慕承昌談論搶劫殺人案,是深度還原了裘雨桐被害的情景。所以我想,曹鐸那番話,會不會跟別人也說過?」
「那可說不定!曹鐸家裡收藏了那麼多推理小說,他對罪案推理很有研究。和朋友在一起的時候,有可能會談起這方面的話題。」
「兇手只是個普通人,他偶然作案,與被害者以往毫無聯繫,沒有人能想到他會作案。殺人手法又極為普通,兇器上甚至沒有指紋……」簡逸複述了一段從可芸口中聽來的話。
侯峰興奮地叫道:「老簡,這段話曹鐸也許不是第一次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