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應驗

  常征讓幾名同事回了派出所，自己跟著簡逸等人去了醫院。他好像已經看出來，可芸跟這幾名刑警的關係非比尋常。可能是擔心簡逸徇私，就一路跟著，似乎非要等到可芸被帶回刑警隊才肯甘休。

  

  簡逸、侯峰也不願解釋，大家都是警察，總不能向常征保證，以可芸的人品絕不會做出殺人搶劫之事。對他們來說，目前可以確定的就是，可芸跟蹤曹鐸到了鑼鼓巷，然後曹鐸就出事了。案發現場的情況，對可芸確實不太有利。

  調酒師名叫慕承昌，現年二十九歲。與曹鐸相識僅三個月，正式開始上班是在一個月前。酒吧裝修結束，曹鐸就讓慕承昌過來幫著一起收拾、打掃，採買一應酒吧用品。

  開業時間定在8月18號，頭三天人氣還不錯，曹鐸很多朋友都來捧場。但之後的生意非常冷清，每晚就兩三桌客人，基本上十二點前就能打烊了。

  慕承昌對曹鐸的家庭情況和社會關係不是很了解，只知道曹鐸幾年前就跟老婆離了婚。前妻名叫溫斯妤，開業的時候給酒吧送過花籃，但是人沒有到場。曹鐸的兒子今年九月升學念初一，學校將於後天8月31號開學。

  曹鐸的父母均已去世，他是獨子，但有個堂姐叫曹馨，跟他關係十分親近。酒吧開業這十來天，曹鐸沒時間管兒子，都是曹馨幫忙照顧。

  去醫院的路上，簡逸從慕承昌口中對曹鐸有了初步了解，同時慕承昌也不斷打聽曹鐸怎麼會遭此意外。但他和可芸在車裡都未提及，曹鐸出事前在酒吧的那番言論。

  眾人趕到醫院，曹鐸的屍體已被移送到停屍間。芮雪在醫生辦公室簽了一些文件，包括醫院出具的死亡證明。

  曹鐸的死因非常明顯，兇器就是那塊帶血的鵝卵石。行兇者力量極大，僅憑一擊之力就對受害者顱骨造成致命創傷。據醫生介紹，就算曹鐸受傷後立即進行搶救，估計也難以挽救他的生命。

  慕承昌的表情十分糾結，還差兩天他在酒吧就干滿一個月了。老闆卻在此時出事，他的工錢也不知道該如何處理。曹鐸畢竟死了，與一條人命相比，他那點工錢顯然是微不足道。

  常征進了停屍間外面的走廊，一言不發地坐在牆邊的長凳上，默默看著簡逸等人。慕承昌站在簡逸身旁，壓低聲音在他耳邊說了一句話，隨後兩人就離開了走廊。

  可芸心情煩躁，不耐地看著停屍間大門，大腦早已亂作一團，暫時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慕承昌和簡逸走到外面的花園中，便將今晚曹鐸在酒吧里說的那些話，對簡逸和盤托出。並且強調，當時可芸坐在距吧檯不遠的一張小桌旁，應該能聽到曹鐸對於謀殺案的個人見解。

  「曹鐸在吧檯里說，謀殺其實很簡單？」簡逸簡直不敢相信，曹鐸居然會有這種想法。

  「是啊，他特地用搶劫殺人案舉例說明，只要沒有監控和目擊證人，案發現場沒留下任何線索，兇手和死者以往不存在任何聯繫，警方就找不到兇手。」

  「除了你和凌小姐，還有誰聽到他這些話？」

  「呃……，其他的客人坐得稍遠一些，我不太確定，他們會不會聽到曹哥說的話。」

  「今晚的客人，有你認識的嗎？」

  「只有一桌客人，前幾天也來過，兩男一女，都是年輕人。」

  「凌小姐什麼時候離開酒吧的？」

  「十二點差幾分，當時所有客人都結帳走了，她最後一個離開酒吧。」

  「曹鐸是什麼時候走的？」

  「大概十二點十分。」

  「酒吧開業這段時間，曹鐸有沒有跟客人發生矛盾？」

  「酒吧剛開業，曹哥怎麼可能跟客人發生矛盾啊！」

  「你有曹馨的電話號碼嗎？」

  「沒有，我就見過她兩三次，沒留她的號碼。」

  「曹鐸有要好的朋友嗎？」

  「有，酒吧開業的時候，曹哥的幾個好朋友都來了。他給我介紹過，但我只記得兩個人的名字，一個叫班鑫偉，一個叫萬俊麟。」

  「有電話號碼嗎？」

  「沒有。」

  「酒吧里有監控嗎？」

  「還沒裝。」

  「待會你跟我們回去做一份筆錄。」

  「好的。」

  簡逸回到停屍間，侯峰已經向負責搶救的醫生了解過死者情況，大家留在醫院顯然沒有意義，眾人便一同前往刑警隊。

  常征仍然沒有離開的意思，等在二中隊的辦公區，饒有興致地看著侯峰給可芸做筆錄。芮雪給慕承昌做完筆錄，簡逸就讓他先回酒吧了。

  「常所，時間不早了，你也回去休息了吧！」

  簡逸給常征遞了一支煙，後者卻擺手拒絕。

  「簡隊，這位凌小姐，你想怎麼處理？」

  「昨晚筆錄先讓她回家。」簡逸心裡有些不爽，覺得常征太過咄咄逼人。

  「你們跟她好像關係不錯啊！」常征瞟了一眼可芸，「簡隊，她不會是你女朋友吧？」

  「嗬，凌可芸的父親曾經是一名非常優秀的刑警。她本人對刑偵工作也很感興趣，並且參加了這次市局的公開招考，明天開始筆試，所以我不希望影響她明天的考試。」

  「喲，這麼說，以後你們很可能成為同事咯？」

  「哼哼！」簡逸笑而不答。

  「既然簡隊對凌小姐這麼放心，那我也不多管閒事了。」常征說完，起身就走。

  侯峰也給可芸做完了筆錄，對於曹鐸今晚在酒吧里說的那番話，侯峰和芮雪同樣感到驚訝。這位受害者，竟是死於他自己構思的謀殺方式。

  「可芸，當時你在巷口，距離曹鐸遇害的位置有三四十米，真的聽到他遇襲發出的痛哼？」

  「嗯，聲音不是很大，但當時的環境很安靜，巷子又有聚音的效果，所以我在巷口聽得很清楚。」

  「那你從巷口跑進去，頂多也就是一分鐘的時間，兇手跑得人影都不見了？」

  「是啊，我跑到曹鐸遇害的位置，那條通道里一個人影都沒有。」

  侯峰對簡逸說道：「我檢查了曹鐸的遺物，他背包里有套運動裝，還有充電寶、耳機、紙巾、鑰匙、身份證、銀行卡等物品。褲袋裡有一千一百塊錢，其中八百多是今天的營業款。」

  芮雪疑惑地看著簡逸，「這麼說，兇手聽到可芸的腳步聲，來不及掏空曹鐸的褲袋，只是扯下了他的金鍊子就跑了。」

  侯峰補充道：「問題是兇手沒有帶走金鍊子，而是留在了現場。」

  「糟了！」簡逸突然叫了一聲，快步走向門口。

  侯峰好像也想到了什麼，趕緊追了出去，芮雪和可芸連忙快步跟上。

  四人到停車場上了車，立即返回鑼鼓巷。剛走到曹鐸遇害的那條通道口，就看到常征蹲在牆邊。

  「常所，你怎麼在這？」簡逸感到意外。

  「嗬，你們也來了。」常征似笑非笑地瞥了下可芸。

  「這兒有什麼異樣嗎？」

  「沒有，剛才離開這的時候，我留了兩個同事躲在暗處守候，沒發現有人走進這條通道，我就讓他們先回去了。」

  簡逸點了點頭，對常征的印象有所改觀。兇手把金鍊子藏在案發現場，即便在逃走時被人抓住，在他身上也搜不出物證。這一手玩得還算高明，簡逸險些沒想到，兇手可能還會回到作案現場。

  常征拿出手機看了看時間，已是凌晨兩點。

  「既然你們來了，那我就回去了。」

  「常所，這個片區近期發生過類似案件嗎？」

  「沒有，我們派出所的整個轄區，已經很久沒有發生類似的搶劫傷人案了。」

  可芸懊悔地看著通道的另一頭，輕聲自責道：「當時我應該追過去的！」

  「算了，這也不怪你！」芮雪嘆了口氣，如果是她遇到當時的情況，肯定也是先顧倒在地上的傷者。

  常征剛走兩步，又回過頭說道：「我看你們也不用守在這了，如果兇手作案後沒有走遠，我們先前鬧出的動靜，也會讓他斷了回到現場取走金鍊子的念頭。」

  可芸苦笑著說道：「你不懷疑我了？」

  「既然你是凌隊女兒，那我可能誤會你了。」

  可芸一頭黑線，常征竟是看在老凌的面子上，才完全消除了對她的懷疑。

  簡逸無奈地看著常征，「常所，從這條通道出去就是康樂街？」

  「對，順著通道往前走大概五十米，出口在康樂街中段。」

  簡逸默默點了點頭，示意侯峰等人可以走了。

  常征還要值班，在巷口上了車，直接回了派出所。芮雪把可芸拽上了車，堅持要送她回家，特地讓簡逸陪可芸坐到後排。

  「頭，今晚這起搶劫殺人案，跟禹門巷那起案件明顯不同！」

  「嗯！」簡逸同意芮雪的看法，這兩起搶劫案，殺人手法大相逕庭。裘雨桐在禹門巷遇害，是被電線勒斃。而曹鐸是被鵝卵石猛擊頭部，看起來更符合偶然作案的特點。

  在曹鐸遇害的現場，那處瓦堆附近還有幾枚大小不一的鵝卵石。顯而易見，兇手應該是臨時起意，隨手拿起牆邊的鵝卵石，對曹鐸實施搶劫。

  侯峰從內後視鏡瞟了下可芸和簡逸，「老簡，這曹鐸還真有意思，他今晚在酒吧構思的謀殺方式，居然應驗到了他自己身上。我想，當時酒吧大廳的客人，應該好好查查！」

  簡逸又「嗯」了一聲，轉頭對著可芸問道：「你對大廳的客人有印象嗎？」

  「有，但是曹鐸說起他對搶劫謀殺案的看法時，聲音不高，大廳正中那兩桌客人，不一定能聽清他的話，不過曹鐸那條金鍊子倒是很顯眼。」

  「你跟蹤曹鐸，就是因為他說的那些話？」

  「嗯，還有吧檯後面的酒櫃隔層，放著兩卷用過的電線。一卷是紅色，一卷是藍色。」

  「剛才做筆錄的時候，你怎麼不說？」侯峰隱隱有些責怪之意。

  「我想，曹鐸應該與裘雨桐的死無關！」可芸早已打消對曹鐸的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