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酒友

  算上付建華，從2月19號至今，養老院已有五位老人出事，而付建華是唯一的倖存者。可他頭部遭到打擊引發了逆行性失憶，在他身上發生過什麼事，竟然全都不記得了。唯一殘留的記憶，就是有人追他。

  付建華是警方發現錢京淳屍體當晚出的事，當天下午簡逸去找他之前，他的舉止就開始反常。三樓出了李治剛上吊的事之後，幾乎沒人願意再上去。付建華卻在簡逸等人到達養老院之時，獨自走上三樓，並且還在305號房的門外駐足。

  簡逸在樓梯上遇到付建華，他明明聽到簡逸打聽206號房，居然什麼也沒說，就匆匆離開養老院。就在所有人都認為他可能遇害的時候，突然又身受重傷出現在養老院大門外。簡逸想破腦袋，也捋不出絲毫頭緒。

  「付建華前天下午去305門外，到底是為什麼？」

  「我想他可能察覺到，錢京淳的死也許跟李治剛有關！」

  「就算付建華懷疑錢京淳的死可能跟李治剛有關，他跑到305門外站著有何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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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會不會見到過投影燈在305後窗投射的景象？」

  「如果付建華認為305號房有問題，為什麼不找魯思恆反映情況？」

  可芸皺眉說道：「付建華下午就出去了，半夜才回來。他說有人追他，追他的那個人，難道也是一個老人？」

  「我已經查過了，那天晚上，除了付建華，養老院沒有別的老人外出。」

  「錢京淳也是在養老院外面出的事，他失聯的時間更長，超過24小時。付建華與錢京淳同住206號房，他是否知道，錢京淳失聯那段時間去了什麼地方？」

  簡逸驚訝的看著可芸，「這怎麼可能！8月22號晚上九點，是付建華向護理員奚涓匯報，錢京淳外出散步沒有回房，魯思恆立即組織人手徹夜搜尋。如果付建華知道錢京淳的去處，第二天早上發現錢京淳屍體時，他為什麼不說？」

  「也許當時他還沒意識到，錢京淳22號晚上會去什麼地方。23號下午四點十分，他從外面回來，直接到三樓305號房門外站了半分鐘，然後下樓進了206，在房裡待了不到一分鐘就出來，到走廊上對著窗戶發呆。我想，他當時不是在發呆，而是看向窗外的某個地方！」

  簡逸更加震驚，養老院門外是一片樹林，走出那條水泥路，大路兩邊沒有任何建築。如果付建華當時看向的不是門外那片樹林，就只能是位於樹林西面的精神康復中心。

  「難道盧祺永和方業濤去精神康復中心上班不是巧合？」

  「昨天我們去精神病院門衛值班室的時候，應該看看他們的監控！」可芸一臉懊悔。

  「盧祺永說，錢京淳幾乎每天晚上都會到外面散步。偶爾還會穿過樹林，到精神病院那邊，找盧祺永或是方業濤閒聊。8月22號晚上是盧祺永的班，昨天我們去找他和方業濤，介紹完錢京淳遇害的情況後，你還記得盧祺永說了什麼？」

  「盧祺永問你『老錢22號晚上就找不到了？』，你說是的。他接著問『可老錢的死亡時間是23號晚上十點？』」

  「沒錯，他就是這麼問的！」

  「他這兩句問話，好像有點問題啊！」

  「哼，當時沒注意，現在想來，他的問話的確有問題！」

  「盧祺永為什麼要反覆確認錢京淳走失的具體時間呢？」

  「也許8月22號晚上他見過錢京淳！」

  「那他為什麼要撒謊呢？」

  「因為錢京淳死了，他不想惹麻煩！」

  「就那麼簡單？」

  「盧祺永和方業濤的背景侯峰查過了，他們都是石龍寨的老住戶，不可能跟黔州南部鄉村扯上任何關係！」

  「但盧祺永肯定沒說實話。付建華跟錢京淳同住，錢京淳如果常去精神病院的值班室，付建華不會不知道。但他可能23號下午四點才突然想到，22號晚上錢京淳也許去了精神病院。」

  「付建華是下午四點過走出養老院大門的，我們發現他受傷倒在養老院門外，已經是半夜。傍晚七點左右，侯峰和小雪也去過精神病院門衛值班室，當班保安那天並沒有見到付建華。」

  「那是因為當時不是盧祺永和方業濤當班，如果你是付建華，去精神病院值班室沒找到盧祺永和方業濤，你會怎麼做？」

  「去石龍寨？」

  「到了！」

  可芸突然停下車，簡逸這才注意已經到了醫院。二人去ICU找付建華的主治醫生，意外地看到付菱楓站在走廊盡頭的手術室門外。

  「她已經簽字了？」可芸輕輕問了一句。

  「可能吧！」

  付菱楓也看到了簡逸，臉上露出尷尬的苦笑。

  「大姐，付大爺進手術室了？」簡逸上前問道。

  「嗯，剛進去。」付菱楓不經意地瞥了一眼手術室門頭上的工作燈。

  「醫生怎麼說？」

  「我爸已經七十二了，做這種手術風險很大。」

  「付揚波還沒有來？」

  「他剛到林城，正在來醫院的路上。」

  簡逸示意走廊上的長椅。「大姐，坐下等吧！」

  「嗯。」付菱楓好像有些憂心，深深吸了口氣，努力調節緊張的心情。

  走廊里響起一陣腳步聲，可芸回頭一看，侯峰和芮雪也到了，同時步入走廊的還有一個年近五十的清瘦男子。

  付菱楓一看到這男人，眼睛就紅了，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男子快步走到付菱楓面前，臉色關切地問道：「菱楓，爸進手術室了？」

  付菱楓「嗯」了一聲，淚水隨之滑落臉龐。

  「你別擔心，爸不會有事的。」男子從包里拿出一張銀行卡，遞到了付菱楓面前。「你先拿著，把手術費交了，如果不夠我再想辦法。」

  簡逸盯著男子看了半天，怎麼看都覺得這男人跟付菱楓長得不太像。

  「你好先生，我叫簡逸，市局刑警隊的，請問你是付建華的什麼人？」

  男子皺了下眉，付菱楓苦澀地介紹道：「這是我前夫，費海川。」

  「哦。」簡逸點了下頭，「費先生，你最後一次見到付建華老人，是什麼時候？」

  「呃……，一年前。」費海川臉上隱有愧色。

  侯峰和芮雪走到可芸身旁，又有一個男人從電梯間進入走廊。一看那長相，就能猜到是誰。

  「揚波，回來了？」費海川主動給舅子打起招呼。

  「爸怎麼樣了？」付揚波沒理費海川，板著臉看向付菱楓。

  「剛進手術室，醫生說情況不太樂觀。」

  付揚波不快地掃視簡逸等人，「你們是警察？抓到打傷我爸的兇手了嗎？」

  侯峰有點聽不慣付揚波的語氣，冷冷答道：「付先生，案件還在調查之中……」

  「哼！」付揚波輕蔑地冷哼一聲，瞪了費海川一眼，獨自走到手術室門外守候。

  這種情況下，簡逸也不好多問什麼，跟付菱楓說了一聲，就帶著侯峰等人走了。四人一進電梯，侯峰就發牢騷。

  「付揚波怎麼這個德性，好像誰都欠他錢似的。」

  芮雪拍了下侯峰肩膀，「人家老爸出了事，有點情緒不是很正常嗎！」

  侯峰冷哼一聲，不再說話。簡逸皺眉環視三人，隨後緩緩說道：「侯子，待會你和小雪去安寧精神康復中心一趟，找方業濤深入了解盧祺永的情況。」

  芮雪不解地看著可芸：「那你們呢？」

  「可芸跟我去石龍寨見盧祺永！」

  簡逸話剛說完，電梯門就開了，兩組人各自上車分頭行動。

  石龍寨距離精神康復中心三公里，寨子裡的住戶，基本上都是農村戶口。寨子緊鄰公路，進寨的路口開了幾家小店。簡逸也沒給盧祺永打電話，到一家菸酒店裡打聽了一下，就摸清了盧祺永家的大概位置。

  盧祺永家住得比較偏，可芸開車進了寨口，沿著東面的土路往前走了五分鐘。簡逸看到路邊一棟三層高的小樓，才叫可芸停車。

  一樓三個房間都開著門，正中那間的燈光最亮，屋裡坐了兩個男人在喝酒。簡逸和可芸剛下車，其中一個喝酒的男人，起身走了出來。

  「警官，你，你們怎麼來了？」

  「盧師傅，還沒吃好飯啊？」

  「呃，差不多了，你找我有事？」盧祺永隱隱不安，回頭沖屋裡的人說道：「把桌子收拾了吧！」

  「爸，他們是誰啊？」那年輕人竟是盧祺永的兒子。

  「別問了，趕緊收拾，我和他們說點事。」

  盧祺永把簡逸和可芸請到左邊那間屋子，讓二人坐沙發，自己拉了一張矮凳坐在門邊。

  「盧師傅，知道我們為什麼來找你嗎？」簡逸給盧祺永遞了一支煙。

  「呃……」盧祺永猶豫片刻，輕輕嘆了口氣。「警官，我，我不該說假話。」

  「噢？」簡逸微微一笑，耐著性子問道：「你說什麼假話了？」

  「其實……，其實那天晚上我見過老錢。」

  「你說的是哪一天？8月22還是23？」

  「22！那天我當班，老錢不到八點就過來了。」

  「錢京淳去你值班室了？」

  「嗯。他帶過來一瓶酒，想找我陪他喝兩杯。」

  可芸驚訝地問道：「你們在值班室喝酒？」

  「嗯，他一來，我就把監控關了。保安部有規定，值班時間不準喝酒。所以你們昨天來找我，我不敢承認那天晚上跟老錢在值班室喝酒。」

  簡逸好像有點不太相信，皺著眉問道：「沒有菜？干喝？」

  「有菜，我打電話叫人送了三十塊錢的燒烤過來。」

  「康復中心附近有燒烤攤？」

  「我是叫寨口那家燒烤店送的，老闆有摩托車，十來分鐘就送過去了。」

  簡逸先前去寨口的菸酒店打聽盧祺永家位置的時候，就注意到隔壁的燒烤店。只是沒有想到，8月22號晚上，錢京淳和盧祺永在康復中心門衛值班室喝酒，竟然還吃過那家店的燒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