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大姐

  相片右下角的拍攝時間，在油煙遮蓋下顯得模糊不清。侯峰抬手擦拭相框鏡面，才看清標註的拍攝時間——2009.9.30。

  這真是車聯俱樂部的陶姐嗎？侯峰腦中冒出疑問，拿著手機走出敖家。

  「喂，王海，我是侯峰，你們那的陶姐，全名叫什麼？」

  「敖季桃，怎麼了，侯警官？」

  「噢，沒事了。謝謝啊，別跟陶姐說，我給你打過電話。」

  「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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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屋裡，簡逸和大媽仍是沉默不語，侯峰向簡逸輕輕點了下頭。

  「你們，來我家到底有什麼事啊？」大媽隱隱不悅。

  「呃，大媽，敖季桃在哪上班，您知道嗎？」

  「她在城裡幫人家洗車。」

  「對，梅錦萱經常去敖季桃上班的那家店洗車。」

  「錦萱都有車了？」

  「是啊。」

  「她結婚了吧？」

  「三年前結的，但只過了一年就離婚了。」

  「她跟誰結的婚？」

  「衛正陽，你認識嗎？」

  大媽茫然搖頭。

  「您很久沒見過錦萱了？」

  「嗯，有七八年吧！」

  「你兒子過世的時候，她沒來看看嗎？」

  「沒有……」大媽難過地搖了搖頭，嘆了口氣說道：「錦萱是個好姑娘，都怪季方自己不爭氣。」

  「大媽，您女兒也在這住嗎？」

  「老大在，老三結婚就搬去男方家了。」

  「大媽，您說的老三，叫什麼名字？」

  「敖季芬，她一家都在順雲。」

  「您大女兒有四十歲了吧？」

  「嗯，下個月滿四十一。」

  「敖季桃在上班的地方，經常能遇到梅錦萱，她回來沒跟您提起過嗎？」

  「沒有啊，季桃沒說她遇到錦萱啦！」

  「她還沒成家嗎？」

  「季桃十幾年前就結婚了，但是後來離了。」

  「她沒有孩子？」

  「嗯。警官，你問這麼多做什麼？錦萱出事，可跟我家季桃沒關係。」

  「大媽，你別誤會，我們只是例行調查梅錦萱的社會關係，沒說您家季桃跟錦萱的死有關。」

  「那就好。」

  「大媽，我們該走了！」

  「哦！」大媽眼神呆滯地看著簡逸、侯峰走出家門。

  「頭，這大媽好像精神不太好。」

  「嗯，戶籍資料顯示，大媽只有六十四歲，但跟她交流起來，有點老態龍鐘的感覺。可能兒子的死，對她的打擊挺大的吧！」

  「我們還真是大意了，原來桃姐不姓陶。」

  「哼，就算早知道桃姐叫敖季桃，我們也不清楚她弟弟曾經與梅錦萱存在戀愛關係。」

  「但是話說回來，鍾慧欣她們不願提起敖季方，我倒是也能理解。」

  「是啊，梅錦萱的這段感情經歷，她的親友不願提及，的確在情理之中。特別是在梅錦萱和衛正陽交往之後，相信沒人會在衛正陽面前，揭開梅錦萱的這塊傷疤。」

  兩人邊走邊聊，到寨口上了車，立即趕往車聯俱樂部。簡逸途中又聯繫了王海，大致打聽了一下敖季桃的情況。

  敖季方的這位大姐，在車聯俱樂部上班，已經有一年零十個月。俱樂部給洗車工定的工資不高，工作也相對有些辛苦，所以人員流動性非常大。徐源就是兩個月前才來應聘上班的。

  能像敖季桃這樣待到一年半以上的洗車工，對車聯俱樂部來說實屬罕見。

  時間往前推一年零十個月的話，2013年10月，正好是梅錦萱成為車聯俱樂部會員的第二個月。梅錦萱2013年7月跟衛正陽離婚，9月就自己按揭買了一輛騏達，當月到車聯俱樂部辦理了會員。

  當時俱樂部正在做酬賓活動，僅需998元，即可享受兩次小保養，維修免工時費，外加一年的免費洗車服務。因為只是面向會員免費洗車，所以洗車工只能拿固定工資，做多做少收入都是一樣。

  但老闆楊誠鑫給洗車工定的上班時間很寬鬆，早上九點上班，下午五點半下班，中午有一小時吃飯、休息。當天洗不完的車，就明天請早。一周只上五天，享受所有國家法定假日，連清明、中秋都給洗車工放假。

  反正會員洗車本身就是免費的，客人只能按照楊誠鑫定的規矩，在正常工作日過來洗車。所以洗車工的工資即便低一些，也還是有人願意來上班。

  簡逸帶著疑惑的心情，走進車聯俱樂部的洗車間，敖季桃和徐源正在給一輛阿特茲沖洗車身。

  「桃姐，能耽誤你一點時間嗎？」侯峰走到車尾處，露出一張憨厚的笑臉。

  敖季桃瞟了侯峰一眼，端著高壓水槍繼續噴射。「幹什麼？我還要洗車呢！」

  「你有個弟弟叫敖季方吧？」侯峰緩緩收起笑容。

  敖季桃不做回應，冷冷瞪著侯峰，扣住水槍開關的手指倒是鬆開了。

  「桃姐，警察找你有事你就去吧，我一個人洗也行！」徐源不清楚是何狀況，好心地承擔下桃姐的工作。

  敖季桃放下手槍，慢慢走到洗車間門口，一邊摘下手套，一邊冷冷看著簡逸和侯峰。

  「桃姐，我們到那邊聊幾句吧！」簡逸示意馬路對面的綠化帶。

  敖季桃沉默的跟在簡逸、侯峰身後穿過馬路，三人在花壇邊坐了下來。

  「桃姐，你早就認識梅錦萱了吧？」侯峰好像問了一句廢話。

  「那又怎麼樣？她死不死的跟我沒關係。」

  「哼，是嗎？」侯峰皮笑肉不笑地盯著敖季桃的眼睛。

  「難道你懷疑是我殺了她？」敖季桃臉上露出幾分輕蔑。

  「上周五下午六點到晚上九點，你在什麼地方？」

  「在家。」

  「一下班你就回家了？」

  「嗯。」

  侯峰與簡逸對視一眼，旋即問道：「有人能證明嗎？」

  「沒有！」

  「沒有？」侯峰不禁感到驚奇，「你母親不是在家嗎？」

  「她晚上要去幫人家守廠房，六點上班，第二天八點下班。」

  「你母親那個年紀還要去守廠房？」

  「沒辦法，勸不聽！」

  「她，她在哪守廠房？」

  「你們已經去過我家了吧？」

  「嗯，我們剛從花柒寨過來。」

  「從我家門口那條路往前走一百米，就是博雄GG公司的印刷廠，晚上沒人上班，需要有人看著。老闆是我們寨子的人，照顧我媽才讓她在廠里守夜。」敖季桃的語氣十分平淡，但依稀流露一絲心酸。

  「你母親沒有社保？」

  「這很奇怪嗎？我也沒有。」

  侯峰一時間不知如何回應。

  「你們找我想聊什麼？」敖季桃嘴角依舊掛著輕蔑的笑意。

  簡逸暗嘆了一口氣，感覺這位老大姐心裡憋著一股怨氣。

  「桃姐，梅錦萱認出你了嗎？」

  「哼，她怎麼會認得我。」

  簡逸不由驚問：「她不知道你是敖季方的姐姐？」

  「我九七年就結婚了，那時候梅錦萱剛進初中。」

  「她不會從沒見過你吧？」

  「見過幾次，零二零三年的時候，我離婚後回家住了一段時間。」

  「梅錦萱那時候去過你家？」

  「嗯，不過當時我還不是現在這個樣子。」

  侯峰不解地問道：「陶姐，我看過你2009年9月跟母親和妹妹的合影，照片上的你，和現在的區別不是很大！」

  「我指的不是外表。」

  「那你指的是什麼？」

  敖季方露出無奈的苦笑，「你們去洗車的時候，會仔細看給你洗車的人嗎？」

  侯峰和簡逸兩相對視，他們都聽懂了敖季桃想表達的意思。她只是一名洗車工，而梅錦萱是俱樂部的會員。每次把車開過來，鑰匙丟給王海或是徐源，梅錦萱就到大廳休息區等候。車子洗好，自然有人開到大廳門外，把車鑰匙交給車主。

  也許對敖季桃來說，她與當年所謂的變化，其實是身份的轉變。零二零三年，她是敖季方的姐姐，梅錦萱去敖家，會叫她一聲大姐。但是現在，一個是客人，一個是提供服務的洗車工。梅錦萱作為車主，肯定不會對一個洗車工過多關注。

  但事實真就如此嗎？簡逸微微搖了搖頭。一年零十個月，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他不相信梅錦萱沒有認出敖季桃。

  如果梅錦萱從未關注過給她洗車的人，那只有一個原因，她是故意裝作不認識敖季方的姐姐。

  簡逸靜靜地看著敖季桃，沒有再提問。侯峰突然感覺場面有些尷尬，也不知道應該再問些什麼。說實話，敖季桃的心態似乎不太好。這個時候繼續追問下去，只會引起她的反感。

  「呃……，桃姐，沒事了，你回去工作吧！」簡逸完全失去詢問的興趣。

  「你們不懷疑我了？」敖季桃露出自嘲的冷笑。

  簡逸無言以對，唯有輕輕搖頭。

  「那我就走了。」

  侯峰看著敖季桃走過馬路的背影，低聲嘟囔了一句。

  「你說什麼？」

  「她好像很自卑。」

  「嗯。」簡逸點頭贊同侯峰的話，「梅錦萱裝作不認識敖季桃，她可能會認為梅錦萱看不起她！」

  「你說，她會開車嗎？」

  簡逸眼中冒出幾分驚疑，立即起身走向車聯俱樂部的大廳。

  王海和楊誠鑫坐在茶桌旁閒聊，看到簡逸、侯峰一前一後走進大門，立即停止交談。楊誠鑫微笑著站了起來，「警官，沒什麼事吧？」

  「楊老闆，桃姐會開車嗎？」

  「啊？」楊誠鑫微微一愣，扭頭看向王海。

  「會開嗎？」簡逸重複了一遍。

  王海趕忙說道：「她，她不會開。」

  「到底會還是不會？」簡逸感覺王海有點支吾。

  「不會。」王海眼神閃爍，不自覺地避開簡逸的目光。

  侯峰立馬看出問題，上前摟住王海的肩，一臉冷峻地說道：「王海，你知道說假話的後果嗎？」

  「我……」

  「你最好搞清楚，我們不是交警，她有沒有無證駕駛我不關心。但我想聽到真話，她到底會不會開車？」侯峰那張胖臉嚴肅起來同樣能震懾人心。

  王海異常窘迫地點了下頭，「會。」

  簡逸還真沒想到，敖季桃居然會開車，但這並不代表她具備殺人動機。梅錦萱與敖季桃早就在車聯俱樂部相遇，可是一直相安無事。